“老东西,还真有点东西。”
黑衣人忽然站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将他脚下的碎石震得悬浮而起。
他的面色白了几分,额上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膨胀到几乎要撑破衣袖,双手缓缓在胸前结出一道诡异的印诀。
“仙阶武技——阴阳倒转。”
他的声音沙哑而吃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阴阳混元功催动到极致,天地灵气被强行抽取,涌入他双掌之间,凝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白气旋。
气旋每转动一圈,周围的空气便冷上几分,地面上的血泊竟开始结冰。
扫地僧看着那道气旋,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他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
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
他双手合十,将体内残余的全部佛力尽数灌注于双掌之间,周身金芒猛然暴涨,整个人如同一尊纯金铸就的罗汉。
然后他松开合十的双手,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没有招式,没有名目,只有佛门最纯粹的金刚伏魔之力。
金光如墙,缓缓向前推进。
黑衣人双掌齐出,黑白气旋化作一道洪流撞上金色光墙。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金色光墙只撑了两息,便从中央开始寸寸碎裂,金光如琉璃般片片剥落。
扫地僧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仍维持着一掌平推的姿势,半步不退。
第三息,金光彻底崩碎。
黑白气旋穿透扫地僧的胸口,从他背后炸开。
他的身形晃了晃,缓缓盘膝坐下,双掌重新合十。
那柄扫帚横在膝上,竹柄上的金光渐渐消散,恢复了原本沾满血污的枯黄。
他的嘴唇轻轻翕动,念了声佛号,便再无声息。
黑衣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面色苍白如纸。
催动仙阶武技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但他看着盘膝而坐的扫地僧,嘴角重新浮起一丝冷笑。
“搜。”他平复了片刻后冷冷开口,绕过扫地僧的尸体,朝藏经阁走去,“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数十名黑衣人涌入藏经阁,书架被推倒,经卷散落一地。
他们翻遍了每一层书架、每一块地砖、每一尊佛像的暗格,连藏经阁后院的石碑都敲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从顶层走下来,手中捏着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地上。
“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带人去下一处。”
他冷冷吩咐了一声,将几名亲卫留在寺中,自己带着剩余人手消失在寺门外的夜色中。
藏经阁的烛火被夜风吹灭,只剩几卷残破的佛经散落在地砖上,被血泊缓缓浸透。
殿前那尊扫地僧的遗体仍旧盘膝而坐,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已不再看向任何人,却像是还在望着寺门之外很远的地方。
夕阳如血,将金顶寺的残破殿顶染成一片暗红。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寺门外戛然而止。
庞德勇翻身下马,一脚踏进寺门,魁梧的身形在门槛上骤然顿住。
他铁塔般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夕阳,睚眦服上沾满一路风尘,腰间雁翎刀鞘随着他骤然绷紧的肌肉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身后数十名骁骑卫鱼贯而入,随即齐齐僵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寺院里残留的檀香,让人闻之欲呕。
“来晚一步!”
庞德勇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面色铁青如生铁。
“搜!把还在这寺里的暗影楼杂碎全揪出来!留活口!”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死寂的寺院中炸开。
骁骑卫轰然应声,雁翎刀纷纷出鞘,分作三队朝藏经阁、后院和偏殿包抄而去。
藏经阁内很快传来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和杀手的惨叫。
庞德勇更是身先士卒,一步踏入后院,迎面便撞见两个黑衣人从墙头翻下,手中弯刀在暮色中划出两道寒光。
“来得好!”
庞德勇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双拳齐出。
撼天震地拳第一式——震地!
拳罡如锤,正面砸在当先那人的弯刀上。
弯刀寸寸碎裂,拳势不止,直捣那人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砖石碎裂,整个人嵌进了墙里。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便逃,庞德勇大步追上,一把揪住那人后领,像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往地上一掼,青石地面裂开数道细缝。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留守寺中的七八名杀手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两名也被骁骑卫反剪双手按跪在青石广场上,正是方才在藏经阁中翻箱倒柜的那一批。
庞德勇让人将俘虏捆了,又蹲下身,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合上那老僧未阖的双眼。
“老和尚,骁骑卫来晚了。”他低声道,站起身来,朝那老僧抱拳一礼,
“但你放心,暗影楼欠的债,一笔一笔都要还。”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从殿顶传来。
“还债?就凭你们这群朝廷鹰犬?”
声音尖锐而阴冷,像刀刃刮过骨头。
所有人齐齐抬头。
大雄宝殿的屋脊上,一个瘦长的黑影负手而立,暮色在他身后铺开如血染的幕布。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长袍,面容精瘦如豺,双目狭长,眼角斜挑,嘴唇薄如刀锋,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脚,从殿顶一步踏下,衣袍在空中展开如蝠翼,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殿前石阶上,落地无声,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之前就发现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的尾巴跑去通风报信了,想看看是谁,果然是你们这帮朝廷鹰犬,今天都别想走了。”
他歪着头,打量着庞德勇那张铁青的脸,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
“庞德勇。撼天震地拳,天阶上品,是不是学了我们的武技,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啧啧,真是可笑。区区四品宗师,也敢带人来找我们?”
庞德勇瞳孔一缩。
对方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为,而且身上散出的气势——赫然是八品宗师,且气息沉稳,绝非初入八品的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