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贾环。
他从天而降,落在校场中央,落在对峙的两军之间,负手而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一万边军的杀气,在他出现的瞬间,全部被压制了下去。
整座校场,只剩下风沙吹过的声音。
贾环的目光落在马镇山身上。
只是一道目光,马镇山便觉浑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他咽喉处的剑锋已经撤去,可他依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五品宗师在九品宗师面前,与蝼蚁无异。
“马镇山。”
贾环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马镇山额头渗出冷汗。
“末将……在。”
这三个字出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边军统领,此刻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贾环看着他,目光平静,不辨喜怒。
“本侯奉旨总督冀、云、朔、幽四州骁骑卫,处理一切不法,你们边军的手伸的太长了,竟敢暗中干预云州衙门。”
“今日,你带兵闯入总督府,刀兵相向,按大周律,这是谋反之罪。”
谋反。
这两个字从贾环口中说出,轻描淡写,却如同惊雷炸响。
马镇山脸色剧变,张口想要辩解。
贾环没有给他机会。
“念在前线战事未平,本侯今日不杀你。”
“带着你的人,立即滚出云州城,回到战场。若有再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马镇山。
那目光中的意思很明白:若有再犯,死。
马镇山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说自己是奉了四皇子的命,想说驻军是为保障后勤——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被贾环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堵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理由都是苍白的。
贾环要杀他,只需要一个念头。
“末将……遵命。”
马镇山低下了头,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边军挥了挥手。
“撤。”
一万边军如蒙大赦,阵型迅速散开,朝城外退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士卒,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飞快。
马镇山翻身上马,灰溜溜地夹在队伍中间,头也不回地往城外去了。
围观的云州百姓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堂堂边军统领,带着一万兵马气势汹汹地来,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定远侯……到底是什么人物?”
有人低声问道。
旁边一个老刀客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凝重:“九品宗师。二十岁的九品宗师。这样的人物,别说一个边军统领,就是四皇子亲自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边军撤出云州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城池。
被关在地牢里等候押解回京的同知刘意和通判马元化得知后,面色灰败,彻底绝望。
他们没想到,贾环仅仅来了两天,竟然就彻底瓦解了边军的势力。
这个贾环,就如此恐怖吗?
而此时。
总督府的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云州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商贾,但凡品级够得上趟的,几乎全到了。
贾环坐在正厅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轻轻拨着茶沫。
陈奇四人分列左右,气息沉凝,周身隐约还残留着方才激战时的血腥气。
官员们鱼贯而入,没人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那位年轻人。
“下官云州知府张明远,叩见总督大人。”
张明远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声音恭敬无比。
原本他心中还有别样的心思,但看着马镇山灰溜溜地撤走,便知道——这位定远侯的手段和实力,远超想象。
贾环将茶盏搁下,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厅中众人的心脏却齐齐跟着跳了一下。
“起来吧。”
两个字,不咸不淡。
张明远如蒙大赦,起身躬着腰退到一旁,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其余官员依次上前拜见。
每一个人的姿态都放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骨子里。
有人表忠心,有人献殷勤送礼,有人递文书,将云州要务一五一十地呈报上来。
贾环一一受了,面上看不出喜怒。
至此,整个云州如冀州一般,落入贾环掌控之中。
贾环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知府张明远身上。
张明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总督大人远道而来,平定云州乱局,实乃云州百姓之福。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贾环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张知府有心了。”
张明远见他接受,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
知府的宅邸在云州城东,是整座城池最像样的建筑。
青砖灰瓦,三进院落,虽比不得神京城一些贵族府邸的气派,在这风沙漫天的边城里已算得上奢华。
宴席设在中堂。
一张紫檀大圆桌,铺着暗红锦缎桌布,上面摆了二十余道菜。
云州地处边陲,食材虽不及京城精细,却胜在分量十足。
烤全羊整只端上,外皮焦黄流油,肉香四溢;
大盘鸡盛在铜盆里,辣椒和花椒堆得冒尖;
手抓羊肉用白瓷盘盛着,配着蒜泥和韭花酱。
酒是云州本地酿的烈酒,倒在粗陶碗里,酒气冲鼻,一口下去像吞了一团火。
贾环坐在主位,张明远在侧首相陪。
陈奇四人也放开的大吃了起来,补充白天一战消耗额体力。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明远敬了三巡酒,见贾环面色和缓,才小心翼翼地从席间起身,走到厅中,双手捧起一只长条木匣。
那木匣长约四尺,通体乌黑,匣面上雕刻着云纹和兽首,做工极为考究。
张明远将木匣呈到贾环面前,恭声道:“总督大人亲临云州,下官无以为敬,只有此物,献与大人。”
他打开木匣。
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剑。
剑身尚未出鞘,便已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
剑鞘以乌金打造,通体黝黑,上面錾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寻常的装饰花纹,而是一幅完整的山河地理图。
山川河流、花草树木,尽在其上。
剑柄缠着暗金色的丝绳,柄首镶嵌着一颗墨色玉石,幽光内敛,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
贾环的目光落在剑上,微微一顿。
只一眼,他便知道,此剑不是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