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缀锦楼。
迎春伤心落泪,磨磨蹭蹭地怎么也不愿去。
司棋则焦急的来回踱步,思索办法。
贾赦已经派婆子来催了三回,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
迎春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第四回,来的不是婆子,是刑夫人。
刑夫人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她快步走到迎春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二姑娘,快点走吧,别让人家孙将军等急了,大老爷可让我带话了——不要让他亲自过来请你。”
迎春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听懂了这话的意思——若是她再不去,贾赦就要亲自来了。
到那时候,就不是请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去。”
刑夫人这才松开手,笑道:“这才对嘛。孙将军是个有前程的,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迎春不再说话,低着头,跟着刑夫人往前院走去。
司棋跟在后头,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再说什么。
……
听涛轩的后院里,热闹劲儿还没散。
贾环从前院应酬了一圈,好不容易脱身,便来到后院与众女相聚。
赵姨娘已经喝得脸红扑扑的,歪在椅子上直打盹;
史湘云还在跟探春比划剑招,险些打翻了一个花瓶;
惜春安静的吃着菜肴;
王熙凤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残局,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着。
薛宝钗坐在一旁喝茶,林黛玉则倚在窗前看书,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谁也不看谁。
贾环走进来,众女纷纷起身。
史湘云第一个冲过来:“环哥儿!前面那些大人都走了?”
贾环点点头:“快了。”
他扫了一眼屋内,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迎春呢?”他问。
众人这才注意到,迎春不在。
探春四下看了看,皱眉道:“我来的时候叫过她,可是一直没见她过来。”
王熙凤放下手中的活计,觉得有些不对。
迎春虽然性子安静,但这种场合从不缺席,今日怎么提前走了?
她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吩咐道:“去二姑娘院子里看看,问问怎么回事。”
丫鬟应声去了。
贾环在主位上坐下,接过彩云端来的茶,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薛宝钗,又看了看林黛玉,两人都不理他,他便也不去自讨没趣,转头与探春说起新府邸的事。
“陛下赐的宅子离这儿不远,等收拾好了,你们都过去住住。”
史湘云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能去?”
“自然。”
贾环笑道,“到时候给你们每人留一间屋子,想住多久住多久。”
探春笑道:“你这可是金屋藏娇了。”
史湘云拍手道:“我要住在环哥儿隔壁!这样我每天都能找他练剑!”
林黛玉放下书,淡淡道:“你住在隔壁,环哥儿怕是连觉都睡不成了。”
众人笑了起来。
史湘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正要反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派去的丫鬟跑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王熙凤问:“怎么了?二姑娘呢?”
丫鬟喘着气,道:“回奶奶,二姑娘不在院子里。奴婢问了看门的婆子,说……说大老爷把二姑娘叫到前院去了,说是……说是孙将军来提亲,让二姑娘去见见。”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熙凤的眉头皱了起来:“孙将军?哪个孙将军?”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婆子也没说。”
探春的脸色变了变,低声道:“该不会是那个孙绍祖吧?我听说过此人,名声很不好……”
贾环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孙绍祖。
红楼梦里,迎春就是被贾赦卖给了这个孙绍祖,最终被虐待致死。
那个“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他猛地站起身来。
“环哥儿?”史湘云吓了一跳。
贾环没有回答,大步往外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结了冰。
众女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熙凤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
贾赦的院子里。
迎春终于到了。
她站在厅堂中央,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孙绍祖坐在客位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迎春身上打量了一圈。
模样倒是真不错。
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白净,身段窈窕,虽然低着头看不清全貌,但那一身温婉的气质,不是小家碧玉能比的。
荣国府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孙绍祖心中满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迎春感受到那道目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一般。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孙绍祖一眼——
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面相凶狠,不像是将军,倒像是刽子手。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迎春。”
贾赦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指着孙绍祖道,“这位就是孙将军,你未来的夫婿。还不快见过孙将军?”
迎春咬着唇,一动不动。
贾赦的脸色沉了下来:“迎春?”
迎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想认这门亲事,不想嫁。
可她不敢说不。
“二姑娘。”刑夫人在一旁推了她一把,“别不懂事,快叫人。”
迎春被推得一个踉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孙绍祖皱了皱眉。
这丫头不情愿?
他心中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女儿家害羞也是常事,便没放在心上。
“二姑娘既然不愿,就算了,反正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贾赦见迎春这副模样,脸上挂不住,沉声道:“迎春,孙将军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迎春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孙绍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赦气得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孙将军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哭?哭什么哭!”
迎春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用帕子擦眼泪,可泪水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孙绍祖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不快。
他孙绍祖是什么人?四品武官,有财有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来这里提亲,是看在荣国府的门楣上,是看在贾赦一等将军的爵位上。
可这丫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嫁给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他心中冷笑。
不情愿?等嫁过来,有你好受的。
到时候,他要好好教教这个荣国府的小姐,什么叫妇道,什么叫顺从。
不过面上,他还是维持着笑容,对贾赦道:
“大老爷不必动气,二姑娘年纪还小,害羞是难免的。等过门之后,自然就好了。”
贾赦这才缓和了脸色,笑道:“孙将军说的是。这丫头性子软,过门之后,还要孙将军多担待。”
孙绍祖笑道:“大老爷放心,孙某一定好好待二姑娘。”
他说“好好待”三个字时,目光在迎春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占有欲。
迎春捕捉到了那个眼神,浑身一阵发寒。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老爷!大老爷!环三爷来了!”
贾赦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帘已经被掀开。
贾环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