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够了没有?”
贾母一开口,众人都不敢吭声了。
贾母的目光从贾赦、贾珍、王夫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寒意:“环哥儿是贾家的人,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他得罪了人,你们不想法子帮他,反倒要把他逐出去。传出去,外人怎么看贾家?”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贾家着想,可你们想过没有?环哥儿如今是骁骑卫总督,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你们把他逐出去,皇帝会怎么想?骁骑卫会怎么想?到时候,不用那个强敌动手,咱们贾家就先完了。”
贾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贾母的眼神压了回去。
“都回去吧。”贾母摆了摆手,“此事不许再提。谁要是再提逐环哥儿的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贾赦、贾珍等人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闹。
一个个灰头土脸地告退,出了荣庆堂。
贾赦边走边骂:“这个小畜生,居然敢断我的银子!”
贾珍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们?做梦!”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可心中都清楚——没了贾环的银子,他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
王夫人回到自己院中,脸色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贾环会来这一手。
她以为,只要贾赦、贾珍他们闹一闹,贾母就会松口,把贾环逐出贾家。
到时候,贾环没了贾家的庇护,在外头被陆沉舟杀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如今,贾环断了银子,贾母又不肯松口,她的算盘全落空了。
“太太。”周瑞家的小心翼翼地上前,“这事……怎么办?”
王夫人咬着牙,一字一顿:“贾环这个小畜生,倒是好手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先不急。他断了银子,府里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老太太自然会逼他把银子交出来。他若是不交,便是忤逆不孝,逐他出去也是名正言顺。”
周瑞家的连连点头:“太太说得是。”
王夫人闭上眼睛,手指攥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贾环,你以为断了银子就能逼我就范?
走着瞧。
……
荣国府,贾赦的书房。
贾赦摔了一个茶盏,碎片溅了一地。
“好一个贾环!”他咬牙切齿,“居然敢断我的银子!”
刑夫人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贾赦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趁着这个机会把贾环逐出贾家,没想到贾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断了银子。
“老爷。”刑夫人小心翼翼地道,“要不……这事就算了?贾环如今势头正盛,跟他硬碰硬,怕是不好。”
“算了?”贾赦猛地转头,瞪着她,“你想跟他陪葬吗?”
刑夫人不敢再说话。
贾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他冷冷道,“陆沉舟一个月后就要杀他,他能不能活过这一个月还两说。到时候他死了,银子的事自然就解决了。”
……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
天还没亮,城西孤峰岭下便已聚满了人。
江湖各派、武林散修、好事看客,甚至还有不少朝中官员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都想亲眼看看这一战。
九品宗师对阵骁骑卫都督,这是大周武林十年来最重磅的对决。
“来了来了!陆沉舟来了!”
有人高喊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东方。
一道灰影从天边掠来,速度快得惊人。
待近了些,众人才看清——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袭灰袍,手持铁剑,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都荡开一圈气浪,将云层震得四散。
陆沉舟落在孤峰岭上,铁剑往地上一插,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他周身气势内敛,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可在场的宗师境高手都感觉到了——那股内敛的气息之下,隐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九品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中,一个中年武师感慨道。
他身旁的年轻人却不以为然:“再厉害也是个老头子,贾都督年轻力壮,未必会输。”
中年武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不懂。宗师境每一重天都是天壤之别。贾环再厉害,也不过二十出头,便是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有多少年火候?”
年轻人不服气,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贾环怎么还不来?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陆沉舟说了,他若不来,就灭他全族。这种事,敢不来吗?”
“来了也是送死,不来也是死,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选。”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担忧,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人群中,陈奇、楚风、庞德勇、柳湘莲四人早早便到了。
他们换了一身便装,混在看客之中,目光死死盯着孤峰岭上的陆沉舟。
“这老东西,气势比一个月前更强了。”陈奇低声道,拳头攥得死紧。
楚风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沉声道:“大人说了,他能赢。”
庞德勇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
柳湘莲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剑柄,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来了!贾环来了!”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南方。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没有踏空而行,没有气势外放,只是简简单单地走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贾环今日穿了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普通的制式雁翎刀,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走得很从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般。
“这就是贾环?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出头,能有多大本事?”
“别小看他,能在冀州杀出一片天的人,绝不是善茬。”
议论声此起彼伏,贾环充耳不闻。
他走到孤峰岭下,脚步不停,径直走上山去。
陆沉舟睁开眼。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没有火花,没有声息,可在场的所有高手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两座大山在虚空中碰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来了。”陆沉舟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贾环站定,离他十步之遥,淡淡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