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青云山。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的灰烬和残叶。
一道身影从天边掠来,落在一座破碎的山门前。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袭灰色长袍,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看上去,似乎十分普通。
可当他站定之后,整座山都仿佛颤了一颤。
陆沉舟望着眼前的山门,石狮子倒了一地,门楣上“寒剑门”三个字的铁铸匾额被人砸烂,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
台阶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山门内一片狼藉,几座殿宇被烧成了白地,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静静站在原地,身体在发抖。
怒。
怒不可遏!
六十年。
寒剑门立派六十年,传到他手中是第五代。
他花了整整一辈子,将寒剑门从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门派,经营成沧州第一大派。
如今,一切都没了。
“贾环——!”
陆沉舟仰天怒吼,声如惊雷,震得山间的树叶簌簌落下。
他周身的气势骤然爆发,九品宗师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方圆十丈内的草木齐齐折断。
“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声音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许久,他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数十道黑影从夜色中走出,无声无息地站到他身后。
这些人个个气息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陆长老,节哀。”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
陆沉舟转过身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姓贾的小畜生!”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陆沉舟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哑声道:“楼主怎么说?”
“楼主的意思是,时机快到了。”青铜面具人抬头望向北方,目光幽深,“北境的探子刚刚传回消息,狼族已经在集结大军,最迟一个月,就会对大周发动最大规模的攻势。”
“这正是我们暗影楼崛起的时机。”
身后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大周朝廷自顾不暇,等狼族的铁骑踏破雁门关,这大周的江山,就该换主人了。”
另一个黑衣人也道:“现在唯一的威胁就是武道盟了,等吞并他们,控制武林,便是我们暗影楼的天下了。”
青铜面具人抬手,众人立刻噤声。
他看向陆沉舟,淡淡道:“陆长老,贾环此人正是我们暗影楼的目标之一,你想报仇,可以。但务必要成功,扬我暗影楼威名。”
陆沉舟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是自然!”
青铜面具人点点头:“武道盟那边,最近也在查我们。沈清流已经回了总坛,将寒剑门的事禀报了盟主。以萧盟主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连武道盟一起灭了!”陆沉舟恨声道,“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些沽名钓誉之徒!等我们暗影楼成了武林至尊,我要让他们一个个跪在我面前!”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陆沉舟。
“这是什么?”
“楼主让我转交给你的。”青铜面具人的声音平淡,“天阶上品武技,《天殒剑诀》。练成之后,一剑既出,如天星陨落。以你九品宗师的修为,修习此剑法,当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陆沉舟接过帛书,手微微发抖。
天阶上品武技,那可是足以轰动江湖的宝贝,竟然就这么给自己了?
而暗影楼出手如此阔绰,也足见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多谢楼主。”陆沉舟低声道,语气中的恨意暂时被恭敬取代。
青铜面具人点了点头,忽然抬起手。
他的掌心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灵力,纯粹而强大的灵力。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知道这位“青面”在暗影楼中的地位极高,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出手。
没想到,竟然是一位修炼者。
而且看他掌心凝聚的灵力,十分惊人。
陆沉舟心中震撼不已。
青铜面具人淡淡道:“天殒剑诀的修炼法门已记在帛书上,我以灵力引导,助你一程。”
陆沉舟依言盘膝坐下。
青铜面具人将手掌按在他头顶,幽蓝色的灵力如流水般注入他的体内。
陆沉舟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经脉,沿着周身窍穴运转,所过之处,经脉隐隐发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舒畅感。
那卷帛书上的文字,在这股灵力的引导下,一个个在他脑海中浮现,清晰无比。
天殒剑诀,共有九式。
以剑引天地之力,一剑既出,势若天崩。
练至大成,可引动天象,剑落如星陨。
陆沉舟闭上眼,默默记诵着剑诀的每一个字,任由那股灵力在体内运转。
良久,青铜面具人收回手掌。
“回去之后好好参悟,一个月之内,当有小成。届时你施展天殒剑诀,便是遇到巅峰宗师,也不落下风。”
陆沉舟睁开眼,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天殒剑诀……天阶上品剑法……再加上他九品宗师的修为。
“贾环!”
他握紧手中的铁剑,一字一顿,“我要用这把剑,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青铜面具人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向北方。
这天,该变了。
……
竹林里。
又练了小半个时辰,林黛玉的进步快得让贾环都有些意外。
她闭目凝神,掌心朝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光从她掌心涌出,起初只是一缕,渐渐汇聚成团,最后在她掌中凝成一个浑圆的光球,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啪!”
她双掌一合,光球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黛玉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环哥儿!我做到了!”
贾环点点头,赞道:“灵力外放凝而不散,炼气四层能做到这一步,确实难得。”
林黛玉得了夸奖,嘴角翘得老高,却不舍得收起掌心的灵力,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得了个新玩具的孩子。
贾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闪过一个好玩的念头。
他指着竹林边缘一棵碗口粗的柳树,“黛玉,你试试,能不能把那棵树拔出来。”
林黛玉一愣,看了看那棵柳树,又看了看贾环,有些不确定地问:“拔……拔出来?”
“对,用灵力。”贾环一本正经地道,“你现在运起灵力,应该有几千斤的力气,试试看能不能把树连根拔起。”
林黛玉将信将疑地走到柳树前,挽了挽袖子,双手抱住树干,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双臂,猛地发力——
柳树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这回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脸憋得通红,那棵柳树却像是生了根似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林黛玉松开手,转过身来,正对上贾环忍俊不禁的表情。
她立刻明白了。
“贾环!”她羞恼交加,脸涨得通红,“你戏弄我!”
贾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只是试一试你如今的实力,若有朝一日你修炼的能把这棵柳树拔出来,就算成了。”
“你——!”林黛玉又羞又气,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枝就朝他打去,“让你戏弄我!让你笑话我!”
贾环笑着躲开,林黛玉不依不饶地追上去。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两人在竹林里你追我赶,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林黛玉追了几圈,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笑,眼中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紫鹃和雪雁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姑娘好久没这么开心了。”雪雁小声道。
紫鹃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竹林里那道奔跑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她服侍林黛玉这些年,最清楚这位姑娘的性子——心思重,动不动就伤春悲秋,把心事都藏在心里,从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
可自从环三爷来了之后,姑娘的身体好了,笑一天比一天多,脾气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紫鹃看着竹林里那两道身影,轻声自语:“姑娘有环三爷在,真好。”
雪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