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一脸恐惧,方才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贾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寒剑门立派六十余年,在沧州也算是名门正派。你们为什么要投靠暗影楼?”
陆青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发出一声苦笑。
“你以为我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
“寒剑门传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六十年的基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在武道盟眼里,我们算什么?不过是边缘小派,年年纳贡,事事听命。那些大门派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老祖他……想在武道盟更进一步,当上副盟主。可那些大门派的长老们,谁看得起我们?他们嘴上说着武林同道,实际上把我们当看门狗使唤。”
“所以你们就投靠了暗影楼?”贾环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是老祖的决定。”陆青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半年前,暗影楼的人找上门来,说可以帮老祖在武道盟更进一步。他们给了我们大量银钱,帮我们扩充势力,还承诺事成之后让老祖当上武道盟副盟主。”
“你就没有想过,暗影楼为什么要帮你们?”
陆青云沉默了片刻,涩声道:“想过。但老祖发了话,我……不能不从。”
“在寒剑门,老祖的话就是天。他说往东,我不能往西。他说投靠暗影楼,我就得跟着投靠。我……我有选择吗?”
贾环看着他,没有接话。
陆青云发泄完这一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说的都是实话。薛蟠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暗影楼的核心机密,只有老祖清楚。我只是……只是一颗棋子罢了。”
“陆沉舟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陆青云摇头,苦笑更浓了。
贾环沉吟片刻,又问:“暗影楼在沧州还有没有其他据点?”
“没有了。”陆青云很干脆,“寒剑门是他们在沧州的唯一据点。不过……”
他顿了顿,“我听人提过一次,说暗影楼在冀州、青州、兖州都有分支,每个分支都控制着一个武道盟的小门派。寒剑门只是其中之一。”
贾环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正要继续追问,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陈奇推门而入,看了陆青云一眼,走到贾环身边,低声道:“大人,寒剑门的家眷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贾环微微点头,陈奇便继续说下去:“陆青云的妻妾三人、子女四人,还有他老母亲,都住在后山的别院里。兄弟们搜山时找到了,一个没跑。”
陆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贾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水:“若是陆沉舟来,他们还有活的机会,若是不来,后果你知道的。”
说罢,转身离开。
走出房间,贾环深深吸了一口气。
暮色渐浓,天边的晚霞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红得刺目。
陈奇跟出来,低声道:“大人,那个陆沉舟真会来吗?”
“放心吧。”贾环望着远方,目光幽深,“一个九品宗师,眼看着自己的宗门被屠,家人被擒,不会无动于衷,不然他在江湖中就没名声了。”
陈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这种人物,最在乎名声了。”
“把人关进诏狱,严加看管。”贾环吩咐道,“另外,派人盯着武道盟的动向。”
“是。”
队伍重新上路,囚车在土路上颠簸,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五百骁骑卫押着俘虏,在暮色中缓缓北行,朝着京城的方向。
三日后,京城。
贾环没有先回都督府,而是直接去了荣国府,准备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薛宝钗。
从丫鬟口中得知薛宝钗正在梨香院,当即赶了过去。
梨香院里,气氛沉闷得像是压着一层厚厚的乌云。
薛姨妈坐在正厅的椅子上,眼睛哭得红肿,手帕已经被泪水浸透,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泪。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我的蟠儿……他可怎么办……”
薛宝钗坐在母亲身旁,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娘,别哭了,哥哥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每当闭上眼,就会看见那天冲进正厅的黑衣人,看见倒在血泊中的掌柜们,看见哥哥被拎走时那惊恐万状的脸。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那些画面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厅内还坐着不少人。
林黛玉坐在薛宝钗对面,一袭素衣,面容清冷。
她不时看向薛宝钗,眼中带着关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她与薛宝钗平日里虽有些龃龉,可此刻见对方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
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也都来了。
李纨坐在薛姨妈身旁,帮着端茶倒水,说着宽慰的话。
王熙凤则站在门口,指挥着丫鬟们添茶倒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环兄弟不是已经去救了吗?他那人你们还不信?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她嘴上这么说,可眉宇间也带着几分焦躁——薛蟠虽然不成器,到底是王夫人的外甥,与她也沾着亲。
史湘云也在,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但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她知道,环哥儿一定会带回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