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骁骑卫驻地。
贾环刚用过早饭,陈奇便来禀报:“大人,大通商行孙乾宝求见,说是来送行的。”
贾环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不多时,孙乾宝满面笑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抬着两口大箱子。
“贾都督,草民特来给都督送行。”孙乾宝拱手一揖,“这两口箱子,是商行上下伙计准备的一点心意,还望都督笑纳。”
他一挥手,伙计们打开箱子。
第一口箱子,珠光宝气,耀眼生辉。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首饰——有金累丝嵌宝石的凤钗,有羊脂白玉的镯子,有红蓝宝石镶嵌的耳坠,还有几串品相极佳的珍珠项链。
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做工考究,一看便价值不菲。
第二口箱子,则琳琅满目,新奇有趣。
有来自海外的自鸣钟,有巧夺天工的象牙球,有能自动行走的铜制机械人偶,还有几卷装裱精美的画轴和几盒上等的胭脂水粉。
贾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孙乾宝的意思。
这老狐狸,倒是会办事。
这一箱子,少说也值几万两银子。
不过,如今的大通商行实际是由贾环掌控,他根本不缺钱。
但孙乾宝通过之前的情报,得知贾环在京城有不少红颜知己,特意准备了这些首饰玩意儿,让贾环好带回去,讨佳人欢心。
贾环看着孙乾宝,忽然笑了笑。
难怪孙乾宝能当上大掌柜,这种办事能力和揣摩人心思的能力,果然不凡。
“孙大掌柜有心了。”贾环点了点头,“这份礼,本督收了。”
孙乾宝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拱手:“多谢都督赏脸!日后都督但有差遣,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退了。
陈奇看着那两口箱子,啧啧两声:“这老小子,还真是个人精。”
贾环淡淡道:“没点本事,也坐不稳大掌柜的位置。”
陈奇咧嘴一笑:“可惜他再精明,也逃不过大人的手掌心。”
贾环没有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窗外,楚风、庞德勇、柳湘莲,正指挥骁骑卫将三大家族的家主以及家眷押上囚车,并交代看守事宜。
还有一部分人正在收拾行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这一次冀州之行,骁骑卫可谓收获满满。
赏赐且不说,光是跟着贾环抄了几大家族,收缴的财物中按例分下来的那一份,就够他们吃几年了。
更别说,还有军功。
通敌案这种惊天大案告破,可是天大的功劳。
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贾芸。
他翻身下马,快步奔进房间,神色有些紧张。
“大人!”
贾环从屋内走出,看着气喘吁吁的贾芸:“何事这么急?”
贾芸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出事了。前些日子送往虎啸关的那批粮草,还有送往北边几个边关的物资,被人拦下了。”
贾环神色不变,只是眉头微微一挑:“被谁拦下?”
贾芸道:“是朝廷的军队。领头的是个将军,带了三千人,把运粮队堵在了青石谷。他们说是……说是要核查粮草去向,不许通过。”
陈奇脸色一沉:“核查粮草?放他娘的屁!粮草是大人亲自调拨的,核查什么?”
贾环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命大通商行往边关送粮草。
送的,都是最偏远、最艰苦、最容易被朝廷遗忘的地方。
比如虎啸关。
比如北境的几个苦寒边塞。
那些地方的守军将领要么是被排挤的,要么是没有靠山的,要么干脆就是得罪了朝中权贵的。
总而言之,都是被边缘化、被打压的一批人。
而四皇子呢?
四皇子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富庶的关隘,集中在大营,集中在那些油水足、功劳大的地方。
贾环给那些“没人要”的边关送粮草,送物资,送人情。
这不是明摆着和四皇子对着干吗?
不是明摆着要拉拢那些“边缘人”吗?
四皇子要是能忍,那才怪了。
贾环问道:“青石谷,离这儿多远?”
贾芸连忙道:“往北六十里。”
贾环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陈奇一愣:“大人,您亲自去?”
贾环头也不回:“吩咐队伍启程,顺便去看一看。”
他真的只是顺便看一看,不准备出手。
因为负责押送粮草的护卫,可是那支俘虏军团……
陈奇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骁骑卫!集合!”
数百名骁骑卫,动作齐整,瞬间列队。
贾环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出。
身后,队伍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卷起滚滚烟尘,向北而去。
……
青石谷,距冀州城六十里。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是北去边关的必经之路。
此刻,谷口已被军队堵死。
三千官兵,黑压压地列阵于谷口,长枪如林,刀剑出鞘,旌旗猎猎。
队伍最前方,一员大将端坐马上。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几分戾气。
他身着明光铠,腰悬长刀,马鞍旁还挂着一柄沉重的铁锏,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叫周雄,是四皇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官居四品,掌三千兵马。
此刻,他正眯着眼,看着山谷中被堵住的那支队伍。
那支队伍,有上百辆牛车,车上满载粮袋、肉干、箭矢、伤药。
赶车的,有百余人,穿着粗布短褐,看着像民夫。
但周雄总觉得这些民夫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