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
既然话已谈开,贾环吩咐陈奇:“把他放出来吧。”
陈奇愣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去安排。
方才两人的一番对话,也算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些疑惑。
原来大人的真正目的,是掌控大通商行。
所以,大掌柜这个人,现在不能死。
“咔。”
骁骑卫士卒打开了牢房门。
大掌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中没有激动,没有狂喜,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欠奉。
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所有的“恩赐”背后都有明码标价。
他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袍,虽然依旧披头散发,但那股从容气度,已悄然回归。
他对着贾环,抱拳道:“草民孙乾宝,谢贾都督不杀之恩。”
贾环微微颔首,“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目前最紧要的,是朝廷需要一笔巨款,填补北疆军费。”
孙乾宝神色不变,问道:“敢问……多少?”
“大通商行全部家底的四分之三,或许更多。”
孙乾宝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如常。
“商行经营六十余年,积累无数。四分之三……是个天文数字。”
“但,”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大通商行还在,只要我还在,三五年内,剩下的四分之一,就能翻倍。十年之内,便可恢复元气。”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贾环看着他,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个。
杀鸡取卵,只能得一餐之饱。
养鸡生蛋,才能源源不断。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解决。
陈砚斋。
那枚宝钥在他手里,商行的大半家底,拿不回来,一切都是空谈。
“走吧。”
贾环转身,向牢房外走去。
孙乾宝紧跟其后,甚至走在了陈奇前面,急切的模样,似乎迫不及待想离开这方监牢。
“对了。”
贾环忽然想起一件事,“孙乾宝,你需要一个人帮忙。”
孙乾宝微微一愣:“谁?”
贾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陈奇吩咐道:
“派人去京城,把荣府旁系子弟贾云叫来。”
“是!”
贾芸。
贾环之前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后来特意关注了一下,发现他已经用这一笔钱做起了生意,不仅还掉了负债,还翻了好几番。
此人还算有生意头脑,或许现在还没有能力执掌大通商行这么大的生意,但也值得培养一下。
另外,孙乾宝身边也需要人监视。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牢房,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贾都督!贾都督饶命啊!”
只见沈万泉趴在牢门上,涕泪横流,那张保养得宜的白净面皮,此刻满是泪痕和污渍,狼狈不堪。
他伸着手,拼命朝贾环的方向抓挠,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贾都督!小人……小人愿献出全部家产!小人也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求都督开恩!求都督饶我一命啊!”
就连一直表现的十分硬气的于克,此刻也扒在牢门上,拼命求饶。
“贾都督,我对你也有用啊,放我一条生路吧,从此甘愿当牛做马。”
贾环放了大掌柜,让他们看到了一线求生的希望。
然而。
贾环只是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放了你们?你们可是通敌案的主谋,为了抓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放?”
于克和沈万泉愣了一下,顿时精神崩溃,疯狂地拍打着牢门,嘶声哭喊。
他们终于明白,到最后,居然是他们成了背锅的。
两人的喊声中,出现一个名字,夏守忠。
夏守忠——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陛下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原来,通敌案背后的真正主谋,居然是夏守忠。
陈奇闻言,大吃一惊。
贾环的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果然如此。
夏守忠……正是大通商行背后的那位“大靠山”。
而这一切,也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从头到尾,就是陛下的一场局。
“行了,走吧。”
贾环没有再理会那两个疯癫的“背锅侠”,转身离开了牢房。
身后,沈万泉和于克的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
……
翌日,冀州城。
两道公告,同时在骁骑卫驻所和知府衙门外贴出,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第一道,是骁骑卫的公告:
“经查,大通商行三大家族——陈、沈、于——勾结外敌,走私禁运物资,通敌叛国,罪证确凿。现沈万泉、于克已伏法,陈家家主陈砚斋在逃。凡提供线索助其落网者,赏银十万两。凡将其缉拿归案者,赏银百万两!”
百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激起轩然大波!
“我的天!百万两?!那是多少银子?!”
“够一家老小吃十辈子了!”
“陈砚斋这是成了行走的金山啊!”
“快!快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
整个冀州城,沸腾了。
第二道,是冀州知府吴文远的官府公告:
“大通商行通敌案,乃三大家族所为,与商行本身无关。即日起,商行恢复正常经营,所有商户、伙计、相关人等,不得借机滋事,违者严惩不贷!”
这两道公告,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罪,是三大家族的。商行,是无辜的。
如此一来,大通商行便可以“清白”之身,继续运转。
那些被查封的店铺、货栈、票号,陆续重新开门。
那些被扣押的管事、账房、伙计,陆续被释放。
孙乾宝亲自坐镇,一道道指令发出,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局面,一点一点理顺。
而那条“百万两悬赏”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遍了冀州周边。
无数人开始疯狂寻找陈砚斋的踪迹。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坐拥半个冀州的陈家家主,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骁骑卫驻地。
贾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神色平静。
身后,孙乾宝垂手而立,汇报着商行恢复的进展。
“……冀州城内,已有七成店铺重新营业。各地分号的信鸽已经放出,预计三日内,可恢复六成以上的联络。账目正在重新梳理……”
“不必事事汇报。”贾环打断他,“商行怎么经营,你比我懂。我要的,是结果。”
孙乾宝心中一凛,恭声道:“是。”
贾环转过身,看着他:
“带我去你们大通商行的宝库看一下吧,我想见识一下,你们到底有多少财力?”
孙乾宝嘴角露出自信笑容:“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大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