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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彻在看清她面容的同时也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脚步声极轻。
不是刻意收敛的那种轻,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每一步落地都恰到好处,不快不慢,力道均匀,仿佛踩在棉花上。
这种步态只有将气机修炼到化入骨髓的人才能做到,不需要刻意运功,一举一动自然而然便是最省力的状态。
郑彻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级别的压迫感。
那就是面前这间书房里坐着的南毅王秦奉。
而且还是秦奉动怒时才会释放出来的那种。
眼前这个女人,仅仅是走路而已。
郑彻不敢再多看一眼,垂下目光,躬身行了一礼,侧身让到一旁,脚步极快地离开了书房。
他甚至没有回头关门。
走出书房院门后,夜风迎面吹来,郑彻才发觉自己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他站在院中深吸了两口气,才将紊乱的气息重新理顺。
随即快步向王府马厩方向走去。
他要去镇南关。
越快越好。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奉坐在书案后面,没有起身。
青姬站在书房中央偏左的位置,距书案约有五步远,姿态端正,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
两人之间的空气很沉。
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沉,更像是两块巨石之间无声对峙时产生的分量感。
灯火在头顶跳了一下。
青姬率先开口。
“见过王爷。”
她的声音比外表给人的感觉要柔和一些,音色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像是山涧里流过石面的水声。
秦奉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从青姬的眉眼间缓缓扫过,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莫青依。”
他没有叫青姬,也没有叫圣女。
他叫的是这个女人的本名。
青姬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春晖宫内外上下,无人知道她的俗家姓名,弟子们只唤她圣女或青姬真人,就连朝中那些与春晖宫有往来的大臣权贵,也只知道“青姬”二字。
能叫出这个名字的人,在这世上已经所剩无几。
“王爷好记性。”
青姬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她微微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秦奉靠在椅背上,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也没有寒暄客套。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旧人,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极为克制的东西。
“二十三年了。”
秦奉的声音低了下去。
“上一次见你,是阿念的婚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书房里的气氛像是被人拧紧了一圈。
青姬的呼吸没有变,姿态没有变,甚至连手指交叠的位置都没有动过分毫。
但她抬起了头。
那双灰蓝色的瞳仁里多了一层极浅的水光,转瞬即逝。
“阿念走后,我便再没有南下过。”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尾音轻了一些,像是怕说得太重会碰碎什么。
秦奉没有接话。
他转过目光,看向书案侧面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绢本工笔,画的是一树桃花下一名女子抚琴的场景。
画中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整个人像是被春光浸透了一般。
那是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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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
已经离世十年的先王妃。
青姬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幅画。
她盯着画中人的脸看了很久,眼底的情绪一层层地涌上来,又一层层地被她压回去。
“她还是那个样子。”
青姬轻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修饰,没有赞美,没有感慨,就只是一句最朴素的陈述。
可偏偏是这种朴素,让秦奉的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
书房里又安静了一阵。
两个大乾最顶尖的强者,在一幅画面前,同时沉默了下来。
秦奉最先收回情绪。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画上移开,重新落回到青姬身上。
“你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恢复了王爷该有的沉稳与直接。
“说吧,什么事。”
青姬收回看向画像的目光,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
她的神情也在同一时刻变了。
方才那一丝因故人而生的柔软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凝重的严肃。
这种转变没有任何过渡,像是翻了一页书。
“王爷可还记得,春晖宫的观星术。”
秦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春晖宫的观星术是大乾皇室历代倚重的镇国之术,每逢大事,朝廷都会请春晖宫卜测天象。
这门术法的可信程度,秦奉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青姬继续说下去。
“三月前,天象异动,北斗之侧出现一颗从未见过的亮星,运行轨迹不循常道,直冲文曲。”
“我亲自观测了七十二日,反复推演卦象,确认无误。”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天下大灾将至,大乾将生灵涂炭。”
这八个字落在书房里,像是八颗石子砸进了深潭。
秦奉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缓缓收紧,握成了拳。
他没有急着开口,也没有质疑。
他在等她说完。
青姬也没有停顿。
“异星所指,命数所归,皆系于一人。”
“此人名叫江云帆。”
秦奉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如果不是青姬的感知已经细腻到了可以捕捉一粒尘埃落地的程度,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他是大乾的命运纽点。”
青姬的灰蓝色瞳仁直视着秦奉的眼睛。
“唯有此人获得契机,方能改写天下格局,化解死劫。”
书房里的灯火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方才更明显,火苗歪向了一侧,映得秦奉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这种话。
春晖宫圣女亲自推演七十二日得出的结论,不需要确认。
他也没有问“大灾是什么”。
因为以他对当下天下局势的判断,那个答案并不难猜。
北疆异族蠢蠢欲动,南济三王已然结盟,朝廷内部暗流涌动,东海国也开始向大乾伸手。
几方势力同时发难,大乾四面受敌,确实有可能酿成倾覆之祸。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特意从北域赶来江南,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秦奉的声音很沉,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逼对方把话说透。
青姬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此行还有一桩心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冰冷的严肃中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极淡的温度。
“我想去看看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