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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7章 也许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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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见众人安静,杨恒正要开口说话,余光里瞥见江云帆动了。

    江云帆一直没有插嘴。

    从杨恒开始说敌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表情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是故作镇定的那种面无表情,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在消化信息时自然而然的沉默。

    他在心里把杨恒的话过了两遍。

    五十余里,斥候渗透不进十里以内,敌军警戒森严,敌情模糊不明。

    古代战争中最致命的短板是什么?

    不是兵力,不是装备,是信息差。

    三十万人的大营铺开来,占地面积少说也有几十个足球场那么大。主力在哪,辎重在哪,中军大帐在哪,有没有分兵,有没有伏兵,攻城器械准备到什么程度。

    这些信息在古代只能靠斥候用命去换。

    但他不需要。

    他有21世纪的眼睛。

    江云帆轻轻吸了一口气,开了口。

    “无妨。”

    这两个字不大不小,但在城楼上的寂静中听得格外清晰。

    杨文钊的眉头立刻竖了起来,嘴巴张开,想说什么。

    杨恒抬手按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江云帆没有看杨文钊,他解下背上的布包,放在城垛的宽沿上,拉开了系带。

    布包里,一个灰黑色的,物件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秦七汐站在江云帆身后两步的位置,看到那个东西被取出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认得。

    不是认得这个东西叫什么,而是认得它的样子。

    那一次,在江云帆的桃源居中见过。

    也是在镜湖文会那一夜,它自空中飞来,悬停在王府楼舫的上空,投下了一张写满词句的薄纸。

    纸上写的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词。

    虽然那时她不知道词的作者是谁,更不知道操纵那个飞行之物的人,就是后来走进她生命里的江云帆。

    秦七汐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又很快抿平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漫过一层温热的潮意。

    原来一切的开始,就是从这个东西开始的。

    从那个夜晚,从那首词,从那个她看不清面容的湖面上的影子。

    缘分这件事,她从前不信。

    现在信了。

    许灵嫣站在秦七汐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视线也落在了那个灰黑色的物件上。

    她的反应比秦七汐更大。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也认得这东西。

    不,她不仅认得,她曾经疯了一样地找过这个东西。

    万灯节那晚,这个东西出现在镜湖上空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天降异物。

    后来墨羽把它的样子画给她看。

    她便派人满城搜寻。

    她自己还跑遍了镜源县的每一条街巷,找了每一个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就为了弄清楚这个飞行之物从何而来,操纵它的人是谁。

    因为找到操纵它的人,就找到了写出《青玉案》的人。

    就是她日夜寻找的“彦公子”。

    她找了那么久。

    翻遍了大半个凌州的户籍册。

    逼问了杨文炳无数遍。

    甚至让墨羽翻墙潜入江云帆的桃源居,偷走了他写有《桃花庵歌》的黑板。

    可即便是那个时候,即便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她仍然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那个被江家逐出家门、被所有人嘲笑的废柴三少爷,会是写出千古绝句的诗仙。

    她不是没有机会。

    她有太多次机会了。

    在秋思客栈的柜台前,在念荷亭的石桌旁,在红雀亭的栏杆边,在万灯节的灯海里。

    每一次她都面对面地站在江云帆跟前。

    每一次她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满脸轻蔑。

    如果她当时能低一低头,放下那副自以为是的骄傲,哪怕只是认真地看他一眼,仔细地听他说一句话。

    她就能省去后面所有的颠沛流离和追悔莫及。

    许灵嫣的指甲嵌进了掌心,微微刺痛。

    她把目光从那个飞行之物上移开,落到了江云帆的背影上。

    他的背影很从容。

    肩膀是松弛的,手臂的动作不紧不慢,整个人站在城楼的暮色里,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身侧站着秦七汐。

    郡主的目光始终跟着他的手,嘴角微微弯着,神态安定,好像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许灵嫣看着那个画面,胸口闷闷地堵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在马车上赶路的那些天,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她不退婚。

    如果当初她在秋思客栈第一次撞见江云帆的时候,没有出言嘲讽,而是好好地坐下来,喝一杯他酿的酒,听他说一句闲话。

    如果她没有把那纸婚书当成耻辱,而是当成缘分。

    那现在站在他身旁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她知道答案。

    不会。

    因为即便回到那个时刻,以她当时的心性和眼界,她也不可能看出江云帆的真面目。

    她看不到,不是因为江云帆藏得太深,而是因为她自己的眼睛被骄傲蒙住了。

    这才是最让人难以释怀的地方。

    不是命运捉弄了她,是她自己把命运推走了。

    许灵嫣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思绪一根一根地按了回去。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

    城楼上,杨文炳的反应和两个女子截然不同。

    他没有感伤,也没有沉默。

    他的眼睛在看到那个灰黑色物件的一瞬间就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想伸手去摸。

    “彦兄!”

    杨文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收藏家终于在废墟里挖到了传说中的珍品。

    “这个……这便是镜湖文会那一夜,飞送词篇的奇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城楼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恒偏过头看了小儿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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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文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陈伯衡也抬起头来,卷着舆图的手停在半空。

    江云帆转过头看了杨文炳一眼,对上他那双亮得快冒光的眼睛,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这位铁粉迷弟的记忆力一如既往地惊人。

    那个夜晚过去多久了?从镜湖文会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三个月。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万灯节,怀南城文竞大宴,一波接一波的热闹。

    可杨文炳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东西。

    也是,当初镜湖文会上这个无人机飞过楼舫的时候,在场那些人的反应堪比见了鬼。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凭空飞过来,在半空悬停,然后精准地投下一张纸。那个场面对这些古人来说,大概比看到龙从湖里爬出来还要离谱。

    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想忘都忘不了。

    江云帆把无人机放在城垛的宽沿上,四个旋翼臂一个一个展开来,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没有回避杨文炳的问题。

    “对,就是这个。”

    他语气随意,反正他现在也不需要藏着掖着了。

    “我管它叫无人机。”

    ……

    “无人机……”

    听到这个名字,杨文炳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

    从镜湖文会那晚开始,他就认定那个操控飞行奇物的人,一定是江云帆!

    全凌州,乃至整个大乾,只有江云帆能给他这样的直觉。

    “无人机……”

    杨文炳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近乎虔诚,“妙,太妙了!”

    杨文钊听着弟弟的反应,心里的不耐烦又浓了几分。

    他看着那个被江云帆摆在城垛上的灰黑色物件,说实话,他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用。

    四根细臂,中间一个扁盒子,

    整个玩意儿加在一起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他在心里估量了一下,五十余里是什么概念?

    快马加鞭也要跑上大半个时辰。

    一只鹞鹰从镇南关飞到南荒军营上空,顺风的话也得小半个时辰。

    这么一个巴掌大的黑疙瘩,多久能到?

    就算它真能飞,飞到了又能看到什么?

    高空往下看,人和蚂蚁有什么区别?

    杨文钊没忍住,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五十余里的路程,斥候骑马都渗透不进去,就靠这巴掌大的东西?”

    他不是在嘲讽,至少他自己不觉得是。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显而易见的事实。

    战场不是文会,不是你写首好诗念两句好词就能解决问题的地方。

    战场上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人命。

    他做不到把三万兄弟的生死,押在一个他看不懂的黑疙瘩上面。

    杨恒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比大儿子多了一份耐性,也多了一份见识。

    他想起了江云帆在来镇南关之前,同信件一起送给文炳的那样东西。

    ——望远镜。

    也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

    那个同样漆黑的物件,他第一次拿到手的时候,也觉得不过如此。

    一根拇指粗细的管子,外面包了一层皮套,两头各有一片圆的透明片子,看着像是某种玩物。

    结果他把管子举到眼前一看。

    那一刻的震撼,他到死都忘不了。

    几里外的山坡上,一棵孤零零的枯树的枝丫,清晰得好像就长在他鼻子底下。

    那个东西现在就挂在他腰间的皮袋里,被他当成比佩刀更重要的宝贝。

    所以当江云帆说“此物可看清敌营全貌”的时候,杨恒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在心里迅速盘算。

    如果这个东西的能耐和望远镜一样,甚至更强。

    那他或许……就真的不需要再派斥候去送死了。

    “嗡嗡……”

    就在这时,江云帆伸出手指,在那黑色物件上按了几下。

    机身上顿时有一个小小的绿灯亮了起来。

    杨恒满眼凝重地看过去。

    江云帆感受到他的目光,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人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顽固派,而是那种“你让我看到结果,我就信你”的务实型军人。

    望远镜已经帮他赢了一次信任。

    而这次无人机能不能再赢一次,取决于待会儿飞起来之后的效果。

    江云帆低头检查了一遍无人机的电量与摄像头角度,确认一切正常。

    电量充足,信号稳定,风速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直起身,左手托着无人机,右手拿着遥控器。

    随后在众人齐聚的目光中,扬了一下左手。

    无人机的旋翼骤然旋转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城楼上急速放大。

    一阵微风从旋翼下方扬起。

    灰黑色的机身从他掌心缓缓升起,先悬停在齐眉的高度,接着稳稳地往上爬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小。

    三息之后,它已经升到了城楼箭塔的高度之上。

    五息之后,它在暮色的天空里变成了一个芝麻大的黑点,朝着南面的方向飞去。

    城楼上没有人说话。

    杨文钊张开的嘴巴维持了很久才合拢。

    他刚才还在质疑这个巴掌大的东西能不能飞五十里,结果话音还没彻底散干净,那东西就已经升到了他必须仰头才能看到的高度,而且速度还在加快。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一句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陈伯衡攥着舆图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读过的兵书堆起来能盖一间屋子,见过的奇门遁甲之术也不在少数。

    但一个没有翅膀的物件凭空飞上天,还能在天上看到地面的景象。

    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范畴!

    杨恒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仰头看着那个消失在天际线上的黑点,眼眶里有一层微微的湿意。

    不是感动。

    是一种压抑太久之后,忽然看到转机的巨大释然。

    如果这个东西真的能做到江云帆说的那些。

    如果他们真的能在战前看清敌营的全貌。

    那他就不再是瞎子了。

    三万对三十万的仗,加上昨晚的炸弹,也许……优势真的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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