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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镇南关,火药味十足。
往日校场练兵的热闹,在今日悉数转移到了西面的废弃仓库,大大小小数百号人,四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镇南关守军总计三万人,至于其他士兵,得到的命令是休息。
这是江云帆的意思。
只因此地处在热带,气温高,雨水丰富,致使镇南关以南的区域,生长着大片的丛林,十分密集。
白天日头正高,从城墙上看,倒是能掌握丛林中的异动。
可若是夜晚在其中隐秘行军,只要不搞出太大的动静,城墙上的人很难发现。
所以南济的人若是进攻镇南关,十有八九会选择夜袭。
当杨恒和陈伯衡二人听到江云帆的安排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色。
是,他们确实考虑过,南济的人很可能会选择在晚上行动。
但也只是加强了晚间的防备,并没有命令全军在白天休息,夜晚再进行操练。
如果当真等大战将至的时候再改作息,很多人都会不适应。
试想,一支精力充沛的军队,对抗一支疲劳困乏之师,会形成怎样一种碾压的姿态?
这一刻两人不得不意识到一个问题。
江云帆,真不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无用书生!
……
傍晚时分,成型的土炸弹在仓库堆成小山。
每一枚入库都有专人记载,当江云帆前去清点时,发现总计竟有一千二百多枚。
一千二百多枚,规模算不上庞大。
但在这全靠冷兵器的古代战场上,足够造就一片吞人的火海,尤其是守城一方使用。
“江督察,杨将军请您与郡主去城楼议事。”
一名士兵匆匆前来禀报。
江云帆点点头,交代了两句事宜,让众人借着加班加点造。
随后转身便赶回小院,带着秦七汐出发。
……
镇南关的傍晚。
夕阳将城墙染成了一层暗红色,远山的轮廓在余晖里模糊成一道浅灰色的剪影。
城楼上的风比白天大了许多,从南面吹过来,裹挟着一丝大海的腥气,还有丛林的味道。
江云帆登上城楼的时候,杨恒已经到了。
老将军背手站在城垛前,两肘搁在垛口的粗石上,目光越过城墙,盯着南面那片暮色沉沉的原野。
铁灰色披风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旧甲片。
甲片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早年间沙场上留下的。
杨文钊也在,右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环抱胸前,腰间的长刀刀柄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微微抿紧,目光冷硬。
杨文炳靠在另一侧的城垛旁,神态松弛许多,看见江云帆上来,主动迎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句“等你许久了”。
军师陈伯衡坐在城楼下的条凳上,面前摊着一幅卷边的舆图,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来回点按,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江云帆身后跟着秦七汐和墨羽,再往后几步远的地方,翩翩与许灵嫣一前一后登上石阶。
两个女子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也没跟谁搭话,目光也没有交汇过。
翩翩穿了一身素色的窄袖衫,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施粉黛,整个人比在状元阁时清瘦了一圈,颧骨的弧线更加分明。
许灵嫣则是一袭浅青色的长裙,腰间系了一枚玉络子,走路的时候裙摆贴着小腿,步伐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似的。
江云帆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快速盘了一遍。
该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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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杨恒身旁,没急着开口,顺着杨恒的视线往南面望了一眼。
暮色压下来,远处的旷野已经看不太分明,只有地平线附近隐约浮着几簇灰白色的烟柱,不知是野火还是炊烟。
杨恒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南济三王的兵马,今早又往北推了十里。”
江云帆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多远了?”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是午时。”
杨恒转过身,看了江云帆一眼,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些,“距镇南关五十余里。”
五十余里。
江云帆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个距离放在古代行军的条件下,轻骑半日可达,步卒急行军一天之内也能赶到城下。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杨恒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舆图旁边,右手按住了图上镇南关以南的一片区域。
“从午时到现在,已经没有斥候回来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不是斥候偷懒,是根本靠不上去。”
他抬起头环顾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敌军外围设了至少三层游骑哨网,我的斥候最近只能摸到距离敌营十里的位置,再往前就会被发现。上午派出去的四组人,两组被发现后撤回,另外两组到现在没有消息。”
他说到“没有消息”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顿了一拍,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消息,在军中的意思只有一种。
城楼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舆图的边角啪啪作响。
杨文钊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
“三十万大军压到五十里外,警戒布到十里开外,这是标准的攻城序列。再给他们两天的时间推进辎重,下一步就该架云梯了。”
他说完瞥了一眼江云帆,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不是不知道江云帆昨晚在校场上做了什么,“天雷”的威力他亲眼见识过了。
但爆炸归爆炸,打仗归打仗。
一样东西炸碎一面土墙和炸溃三十万大军之间的距离,比镇南关到京城还远。
他不敢把全军的命押在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文人身上。
陈伯衡从条凳上站起来,舆图被他卷了一半在手里,走到杨恒面前,声音沙哑。
“将军,敌情不明是最大的隐患。不知道对方主力在哪,不知道辎重粮草的位置,不知道攻城序列展开到哪一步,我们就是瞎子。仗没开打,先败了三分。”
杨恒闭了一下眼睛,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镇南关三万守军,城池坚固,粮草尚有月余之储。守,是守得住一阵子的。
但守多久?
敌军三十万,就算他们不急着攻城,只围而不打,一个月之后呢?两个月之后呢?
等到粮草耗尽,援兵不至,不用打,城里自己就崩了。
而援兵。
杨恒心知肚明,王爷的主力驻扎在怀南城与凌州一线,居中调度。镇南关的第一阵,他必须自己扛。
能扛多久,就扛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