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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3章 故人
    二十分钟前。

    

    Z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玉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一摞文件。赛博禁令的执行报告、工人协会的抗议信、天枢集团的新项目申请。都需要他签字,都让他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Z市的夜景在霓虹灯下闪烁。富人区的全息广告变幻着诱人的图案,贫民窟的灯光稀疏而暗淡。这座城市在盛宴之后勉强重建,但裂痕还在,伤口还在,藏在暗处的隐患还在。

    

    手机响了。

    

    “市长,西城区监狱发生暴动。”秘书的声音急促,“有人闯进去了,现在里面一片混乱。”

    

    玉阶放下茶杯:“是什么人,有没有伤亡?”

    

    “不清楚。监控被黑了,岗楼倒了一个,重犯楼的墙塌了。据说有人从正面冲进去,和维和部队的人交过手。”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站起来。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市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他看了看四周,走廊里空荡荡的,楼下也没有人。

    

    于是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轻轻向前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没有任何力道,但有看不见的风在他掌心凝聚。下一秒,他的身体轻飘飘地浮起来,穿出窗户,融入夜色。

    

    御风而行。风在他身下托举着,推着他向西城区飞去。Z市的夜景在脚下掠过,霓虹灯的光芒被拉成一条条彩色的线。他的速度极快,白袍猎猎作响。

    

    二十分钟后,他悬停在西城区监狱的上空。

    

    俯视下去,监狱里一片狼藉。正门外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工人已经被驱散了,但地上还散落着扳手和破碎的标语牌。

    

    岗楼塌了一座,探照灯摔得粉碎。主楼的警报还在响,但没有人敢靠近重犯楼的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重犯楼上。

    

    坚固的外墙墙破了。一个三米多的大洞,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开的。

    

    月光从洞里照进去,隐约可见里面破碎的监室和扭曲的铁门。

    

    (如果是这样,我最好尽快制服犯人,与此同时还要避免其他伤亡。)

    

    想着想着,有人出来了。两个身影,从洞里慢慢走出来。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浑身是血,走得很慢。女人靠在他身上,一瘸一拐,但还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成为累赘。

    

    玉阶看着那张脸上,瞳孔瞬间收缩。

    

    海枫。

    

    喜马拉雅山的雪此刻笼罩全身。曾经求救信号他收到了,那时的他由于眼前的战斗而无法支援。

    

    等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装备。磐石死了,夜莺死了,铁砧死了,还有剩下的十几个小队成员。

    

    他以为海枫的尸体被埋在那场雪崩

    

    他后悔了半辈子。

    

    那些年,他无数次梦见那个求救信号,梦见那张年轻的脸,梦见自己如果能早一步、如果能再快一点。

    

    但那张脸现在就在

    

    活着。

    

    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活着。

    

    玉阶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风在他身周轻轻流动,托着他,也遮着他的气息。他的眼睛有些发酸,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好了。

    

    他在心里说了三遍。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有发现半空中那个悬停的人。二人往前走,走向操场的边缘,监狱的外墙,走向自由。

    

    玉阶看着让他愧疚了这么多年的背影。

    

    他想下去。想抓住海枫的肩膀,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想告诉他当年的事他有多后悔,想说一句对不起,他欠了十几年的对不起。

    

    但他放弃了,因为不是时候。

    

    维和部队随时可能重新集结。天知道还有多少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他是市长。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要承担那个位置的责任。海枫今晚做的事:劫狱、袭警、破坏公物,每一件都是重罪。

    

    如果他下去和海枫相认,别人看见Z市的市长和今晚的劫狱者有关系......他不敢往下想。

    

    于是他朝监狱的外部看去,发现有人将车停在了围墙边,像是在等待里面的人出去。

    

    等等,那不是侯宗侯议员吗?

    

    如今的他也正拿着面罩套在头上,朝着里面的二人招手。大概是想要救人,但又怕被认出来。

    

    玉阶悬在半空中,看着几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监狱外墙的阴影里。

    

    他没有追,悬在那儿。最后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走吧。

    

    风轻轻托着他,把他推向更高的夜空。他的身影融入黑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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