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本豪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木板,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清晰。张晓正半跪在不远处,双手撑地大口喘息,脸上糊满了灰尘和血迹。
“小张!”朱本豪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有没有事?”
张晓喘了口气,摇摇头:“老大,这时候我应该讲一个......但我脑子里的笑话都被炸飞了。”
朱本豪松了口气,能贫嘴就说明还活着。
“现在当务之急是疏散人群!”朱本豪强迫自己不去刚才那些事情,“先把活着的人带出去!”
张晓点头,两人踉跄着穿过废墟。刘劲睿正带着几个幸存者往外撤,六条手臂此刻成了最好的救援工具,
两条抱着伤员,两条扛着坍塌的横梁,两条在前面扒开碎石。
被带出来的人们看着冠军的手臂,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又感激地致谢。
刘劲睿朝大家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再次展开救援。
“还有多少人?”朱本豪问。
“就这些了!”
武者按住张晓的肩膀:“小张,你先带人出去。那边还有几个幸存者,全部疏散到安全地带。”
“那你呢?”
“我随后就来。”
张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知道朱本豪要做什么。
然后朱本豪走到唐九面前,一脸冷峻。
“是你干的。”
唐九与他对视:“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你按了什么东西。”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唐九丝毫不慌,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等所有人离开,好让朱本豪和他单独相对。
“朱社长真是体贴啊。”唐九慢悠悠地开口,“特意把人都支走,是怕他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少废话,”朱本豪将手探入武器袋,“我现在就要把你绳之以法!”
“别啊,给您看个玩意。”唐九笑了笑,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按下了播放键,“我也是奉公家的命行事。”
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志国。
“朱本豪,唐九会提供重要龙纹逃犯的线索。作为交换,我需要黄老会的浩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什么?”朱本豪的手僵在身侧。
“黄老会最近闹得太凶,工人协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跟着他们学。如果任由这种‘财富绝对平等’的思想扩散,Z市的秩序会彻底崩溃。”影像里的陈志国继续说,“火蚁堂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他们知道规矩,知道谁说了算。浩哥活着,火蚁堂吞不掉黄老会,工人协会那边也会越来越难控制。”
“哼。”武者冷笑。
(鬼话,都是找理由的鬼话。)
全息影像里的陈志国透出一丝深意:“小朱啊,我知道你可能在看这个。有些话,我当面不好说,现在就借着这个机会告诉你。”
“你从龙纹局调到Z市,从特工变成探员,从龙纹局转到调查社。这一路走来,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特工。你不是侠客,不是义警,不是那些在街上打抱不平的超级英雄。你的任务是什么?抓捕龙纹逃犯。不是替那些贫民窟的工人出头,不是帮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主持公道。”
“这些帮派,这些协会,这些乱七八糟的组织。他们打来打去,死几个人,关你什么事?只要不影响大局,只要龙纹逃犯能落网,他们死多少都无所谓。”
“可你呢?”陈志国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
“你让调查社的工作优先于龙纹局的任务。你帮林田抓言千机,帮侯宗找区块链币,帮那些工人去和集团谈判。你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浪费在这些地方帮派的小打小闹上。”
“之前多次违背指令,我帮你压下来了。但你得记住,我压得了一次,压不了一辈子。”
影像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志国完全睁开眼睛,露出冰冷的神色:“这次的事,你不要多管。”
“唐九会提供逃犯线索,浩哥会死。两件事同时发生,Z市的局面就能稳下来。工人协会翻不起大浪。火蚁堂吞并黄老会之后,也会老实一阵子。”
“可我要是不呢?”朱本豪抱臂。
“如果你非要插手......”陈志国叹了口气。“那我只能把调查社这些年的‘违规操作’全部上报。张晓,何目,他们都会因为你,被龙纹局审判。”
“你自己考虑吧。”全息影像熄灭,废墟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唐九收起投影仪,慢条斯理地说:“朱社长,你看,我也是奉命行事。陈特工亲自下的命令,我一个小小帮主,总不能违抗吧?”
朱本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九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便耸了耸肩:“你要是没意见,我就先走了。重炮那傻大个死了挺可惜的,我还得回去给他烧点纸。程序确实是我写的,也算我送他上路,总得意思意思。”
他转身要走。
“慢着!”朱本豪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唐九,你知道陈志国最后那句话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唐九回头,看到浑身是杀意的朱本豪。
“他说,让我别忘了自己是谁。”朱本豪握紧短棍,“可我记得很清楚。”
“我是朱本豪。”
“我是龙纹局特工。”
“我是超自然调查社社长。”
“我是......”他向前走出一步,胸口的龙形刺青开始发热。“陈志国让我别忘了自己是谁,我没忘。”
“可他忘了。当年在形意门,我先学会的,就是惩恶扬善!”
唐九哦了一声:“朱本豪,你今天抓了我,明天就会后悔的。”
“后不后悔......那是明天的事。”
武者刚要开打,忽然。
“老大!”
声音从废墟另一端传来。
朱本豪浑身一震,立即回头。
张晓正朝这边跑来,跑得很急。
“你怎么回来了?!”朱本豪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人呢?都疏散完了?”
“完了。”张晓跑到近前,喘着粗气,“刘劲睿带着他们往外走了,有人接应。但是我......”
他扭头看向已经被封死的地下室入口:“我想回去看看。”
“看什么?”
“看有没有机会。万一呢?万一有一条缝,万一还能进去,万一浩哥和重炮还活着......万一那些被关的人里,还有活着的。”
“张晓。”朱本豪打断他。“入口已经塌了,是你亲眼看见的。”
“我知道。”
“那你还回去干什么?”
张晓抬起头,看着朱本豪的眼睛。
“因为我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我也想试一试。除了浩哥和重炮,还有不少人,他们被关在那里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救,结果......”他没说完,但朱本豪懂他的意思。
唐九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螳螂刀没有收起,但也没有再攻击。他在看一场好戏。
朱本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张晓,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陌生。
“慈父已经抓到了,那个畜生,那个把人当玩偶的疯子,现在在我们手里,我们有交代了,你回去吧。”
“啊?”张晓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