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曼青死死盯着钱振岳,期待他
钱振岳看着她,眼神只有惋惜:“曼青,你又何苦如此?我们之间,就算有商业竞争,也不至于……”
“不至于?!”居曼青立刻打断他,声音拔高,压过了背景的钢琴声。
她站了起来,走到巨大的观景玻璃前,背对着钱振岳,肩头微微颤抖。
“钱振岳,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飘忽起来,“还记得二十年前,在天枢集团还只是个初创科技公司的时候,是谁每天替你整理文件、泡咖啡到深夜,陪你熬过一个个资金链几乎断裂的难关?”
“......是你。”总裁回答道。
她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灼人的火焰:“还记得在城南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你抱着我说,等公司上市了,就娶我,给我最好的生活?还记得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吗?”
接着她的手扯开旗袍立领最上方的一颗盘扣,山峰露出光滑丰满的色泽。
之后跌落出来的,是一条项链,上面是只翡翠的小蛇。
钱振岳的嘴唇抿紧了,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
“这条青蛇项链当时你一条我一条,怕是早就被你丢了吧!你说白蛇传里面的青蛇执着,百折不挠,就像我们。”居曼青惨然一笑,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晕开了眼角精致的妆容,“后来呢?公司遭遇第一次重大危机,涉嫌技术数据违规,面临天价罚款和诉讼,是谁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操作失误,替你顶了罪?!”
她的声音颤抖着,浸透了血泪:“三年,我在女子监狱里待了三年!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但我熬着,想着你在外面稳住公司,想着你答应过等我出来。可是啊,钱振岳,我人在牢里,心却还没死透。我听来看我的人说,说天枢的钱总,身边早就有了新的女伴,年轻的,漂亮的,还是某个董事的女儿,哈哈哈……”
她笑得歇斯底里,泪水却流得更凶,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了几缕,粘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原本端庄的民国闺秀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被背叛与仇恨折磨了太久的灵魂。
“从那天起,我就在心里发誓。”居曼青止住笑,用袖子狠狠擦去眼泪,“我居曼青一定要出来,一定要变得比你更强!我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更要让你付出代价!白娘子集团?那只是开始!我忍了这么多年,布局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又从旗袍内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紧紧握在手心,举到钱振岳面前,如同展示战利品。
“看见了吗?这里面,就是熵小队这次真正的收获!Z市半壁江山见不得光的秘密,你钱振岳手下那些得力干将的命门,还有你自己都遗忘的一些‘小细节’。只要我把这些放出去,哪怕只是一部分,你猜,会发生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逼近一步,几乎将U盘戳到钱振岳眼前:“到时候,不用我动手,那些被你压榨过的、背叛过的、畏惧你却又恨你入骨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天枢的股价会暴跌,董事会会逼宫,合作伙伴会切割,市里面会顺理成章地介入调查……你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就像当年我对你的信任和未来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钢琴曲不知何时换了一首,旋律变得急促而阴郁,敲打在空旷的观景台上,更添几分诡谲。
窗外,黑暗统治了夜空,稀薄的月光透过玻璃,流泻在居曼青的脸上,清澈癫狂。
钱振岳始终沉默地听着,看着她从冷静到失控,从优雅到失态。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小吧台,取出一瓶陈年威士忌,倒了两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居曼青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
“说完了?二十年来,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
居曼青喘着气,恨恨地盯着他,防备着任何虚伪的辩解。
接着钱振岳再次缓缓在她对面坐下,将酒杯也放下,双手交握,让姿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卸下防备试图沟通。
他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居曼青,平时惯于算计的精明眼睛,竟透出几分罕见的真诚痛楚。
“曼青,”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刚才说的……没错。当年,是我懦弱,是我自私。让你顶罪,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
居曼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攥着U盘的手却没有松开。
“你在里面的三年,我每一天都活在愧疚里。那条青蛇项链……”钱振岳抬手,解开领口,摸了摸胸前口袋的位置,一只小蛇的轮廓出现。“我没有丢。我一直带着。不是作为纪念,而是作为警醒,提醒我欠下的债。”
他苦笑一下:“至于你说的那个女人,董事的女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谈判,只维持了不到半年就崩了,因为她父亲想要得太多。我心里……”
钱振岳目光灼灼地看着居曼青:“从始至终,只有曼青你一个人。”
“花言巧语!”居曼青别过头,声音却不如之前尖锐,“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二十年了!我的青春,我的尊严,我的一切都毁了!”
“我知道,我知道!”钱振岳恳切地继续开口,“所以我才拼命把天枢做大,不只是为了野心,曼青。我总觉得,等我足够强大,等我掌握足够多的资源和力量,我就能补偿你,保护你,甚至……”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但在中途停住。
“甚至希望有一天,能有资格重新站在你面前,求你原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很自私,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总裁深深吸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恳求着对方:“曼青,过去的错误已经铸成,我无法让时光倒流。但现在也许还来得及?我们都不是二十年前的我们了。你有了白娘子集团,我有了天枢。我们之间,明明可以有另一种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撕咬,两败俱伤。”
他指着她手中的U盘,语气真诚得可怕:“把它给我,曼青。我们把它毁掉。忘掉那些仇恨和算计。我们可以联手,不是以仇人的身份,而是以伙伴,甚至重新开始。把白娘子和天枢的资源整合,我们能掌控的,远不止一个Z市。过去的伤痛,我用余生来弥补,好不好?”
爵士乐不知何时换成了舒缓的蓝调,酒香充斥着房间,让人沉醉。
居曼青看着他,眼中的恨意慢慢消融,被渺茫的希冀所取代。
二十年了,支撑她走过来的,不就是当年那份未曾完全熄灭的爱,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恨意吗?如果恨的源头,真的有一丝误解和挽回的可能……
她握着U盘的手指,松了一分。
心防出现裂痕,钱振岳也松了一口气,可是。
“嘀、嘀、嘀!”
突兀的电子提示音从她月白色旗袍腰侧传来,刺耳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