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魔域炸开了。
不是战场上那种有目標、有方向的展开。
而是彻底失控。
毫无章法。
无差別爆发。
暗红色领域从夜凌寒体內轰然涌出,像决堤的血海,瞬间淹没整座饭厅废墟。
领域之內,一切都在被侵蚀。
地砖裂开。
断墙分解。
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苏晨脚下的石板发出“嘶嘶”声,表面一层层剥落。
他的衣袖边缘开始碳化。
皮肤上传来灼烧感。
不算严重。
以他现在变態到离谱的肉身,还能扛。
但问题是其他人扛不住。
“快退!”
柳如烟脸色一变,厉声喊道。
她一手护住王宝宝,一手拽起地上还没断气的魔修降卒,拼命往饭厅外拖。
魔气在她身周疯狂燃烧。
天仙境修为撑到极限,也只能在红尘魔域里勉强撑出一小片安全区域。
她嘴角渗出血丝。
声音被法则风暴撕得断断续续。
“凌寒姐——!”
“苏郎还在——”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便被一道暗红气浪拍碎。
柳如烟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脚跟撞上碎石,差点带著王宝宝一起摔倒。
她咬牙站稳。
桃花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而夜凌寒就像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了一样。
她蹲在废墟中央,双手死死抱著头,嘴里还在重复那几句话。
“姐姐……”
“別丟下我……”
“不对,不对……”
“谁在骗我……”
每重复一次,红尘魔域就暴涨一分。
暗红色毁灭法则在四周乱窜,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把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苏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脑子却转得飞快。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夜凌寒,她是南宫倾城的——妹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突然都串上了。
为什么夜凌寒的记忆残缺。
为什么她会被打下凡间,来到玄元大陆。
再到后面的机缘巧合被玄元苏家封印了十万年。
苏晨咬紧后槽牙。
【如果是这样……】
【那个“姐姐”现在在哪】
【“姐姐,別丟下我”这句话里的恐惧和依赖,是真的。】
【夜凌寒所有的疯,所有的偏执,所有的占有欲……】
【都是因为她曾经被丟下过一次】
苏晨闭了一下眼。
后面的推理,他不想再继续。
不是推不下去。
是没意义。
她现在就蹲在那里。
她在喊姐姐。
她的声音在发抖。
这就够了。
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她拉回来。
龙葵还站在饭厅里。
她没有跑。
暗金龙气在她身前撑开屏障,挡住四周溢散的毁灭余波。
她的伤本来就没好。
经脉里还残留著冥道死气。
现在又硬扛红尘魔域的无差別绞杀,掌心旧伤再次裂开。
暗金色龙血顺著指缝流下。
她咬紧牙关,一步没退。
不是因为她想保护谁。
她只是在看。
看夜凌寒蹲在废墟中央,抱著头,像一只被困住的受伤野兽。
昨夜被红尘结界挡在外面的屈辱还在。
骄傲被碾碎的愤怒也还在。
可此刻,龙葵心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想起了海底行宫。
想起那座沉在万丈深海下,巨大、空荡、冷清到极致的龙族行宫。
想起自己第一次从沉睡中醒来时,身边没有一个活物。
母后的气息早已消散。
龙族护卫不知去向。
整座行宫里,只剩她一个。
还有海水。
还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龙葵不想把这些画面,和夜凌寒那句“別丟下我”放在一起想。
她不愿意。
可那些记忆偏偏自己浮了上来。
堵在胸口。
堵得她喘不过气。
龙葵握紧龙枪,什么也没说。
苏晨深吸一口气。
他不再犹豫。
“大虚空术。”
空间法则在他脚下铺开。
下一瞬,苏晨身影从原地消失。
等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夜凌寒面前。
此刻的红尘魔域,正处在最暴烈的时候。
暗红色毁灭法则横衝直撞,像一场没有边界的灾难。
大虚空术帮他绕开了大部分绞杀区域。
但最后三尺,绕不过去。
只能硬闯。
第一步踏出。
一道毁灭法则擦过他的右臂。
白衣袖口无声分解。
手臂上多出一道细长血痕。
不深。
但血是真的流了出来。
苏晨没有停。
脑子里没有多余弹幕。
只有一个很笨的念头。
【快一点。】
第二步。
左肩被一道暗红光纹扫过。
白色外衣烧出一个焦黑破洞。
皮肉下传来刺痛。
像被人拿烙铁狠狠摁了一下。
苏晨眉头都没皱。
这一步,迈得比上一步更大。
她就在眼前。
蹲在那。
抱著头。
声音越来越碎。
第三步。
苏晨终於站到夜凌寒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
一把將她抱进怀里。
没有试探。
没有犹豫。
也没有什么“你冷静一点”这种废话。
直接抱。
用力抱。
变態肉身硬生生裹住了一个正在失控的灵仙巔峰。
夜凌寒的本能反应,是反击。
暗红魔焰在苏晨胸口炸开。
“砰!”
一声闷响。
苏晨衣襟直接炸碎一片。
胸口传来剧痛,像被一块烧红的铁板正面拍中。
换成普通修士,这一下已经可以准备吃席了。
但苏晨双臂没有松。
反而抱得更紧。
紧到夜凌寒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压进怀里。
紧到她的脸被按在他的肩窝。
紧到她想挣扎,都挣不开。
夜凌寒身上的毁灭法则还在暴走。
一道道暗红光纹切过苏晨后背。
白衣破开。
血痕浮现。
苏晨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他低头,嘴贴在夜凌寒耳边。
没有温柔低语。
没有深情哄劝。
他在吼。
用一种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咸鱼神子的嗓音,粗糙、急切,还带著压不住的火气。
“想不起来就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