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切断了法天象地的本源输送。
那遮蔽天穹的万丈金身化作漫天碎星,一点点剥落、消散。
双脚重新踩实天蟹魔域焦黑泥土的剎那,他小腿肌肉控制不住地猛抽了一下。
膝盖发酸,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靠。透支得太狠了。这破神通完全是个吃本源的无底洞,才装了这么一会儿的逼,老子感觉三魂七魄都快被抽乾了。】
腹誹归腹誹,戏还得做全套。
苏晨极其自然地顺势弯腰,掸了掸衣摆上本就不存在的骨灰。
再抬起头时,脊背挺得笔直,那张俊脸上又恢復了惯常的散漫与无聊,仿佛刚才手撕宝仙、踏平十万大军只是顺手倒了个垃圾。
不远处,王宝宝正捧著那颗宝仙本源啃得满嘴流光。
牙齿磕在法则光球上,吧唧吧唧嚼得热火朝天。
苏晨踢开脚边一块焦石,隨手一挥,《大虚空术》运转,將战场上遗落的几件冥界法器残片全扫到小丫头脚边。
“诺,饭后甜点。”他语气隨意,“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老板!老板万岁!”王宝宝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左手抓起一柄断掉的冥骨战刀,右手捏著半块残破盾牌,左一口右一口,连吞带咽。
苏晨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走回战场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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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龙葵抬起头。
满天铅灰阴云下,这个白衣男人逆著光走来。
仙龙一族的骄傲,被那尊万丈神魔踩得粉碎。
她死死咬住下唇,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
声音很轻,带点气音,但確確实实是服软了。
苏晨居高临下地端详著她。
看这母暴龙伤得快连气都喘不匀了,龙气在经脉里乱撞,隨时可能爆体,偏偏还要绷著脸强行挽尊。
【哟,这就道谢了我还以为你得继续把傲骨当饭吃呢。】
他双手拢进袖口,语气轻飘飘的,透著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欠揍:“谢什么你可是我未婚妻,我救你天经地义。不过——”
苏晨特意拖长了尾音,“既然命保住了,等伤好了,別忘了回去继续给我倒茶。”
听见苏晨再次提起倒茶这事,龙葵脑子里那根好不容易绷紧的“感动”神经,“吧嗒”一声又断了。
她怒视苏晨:“混蛋!谁是你未婚妻!谁要给你倒茶!”
就在这时。
修罗场的引线,被彻底点燃了。
“未婚妻”
一个极度轻柔,却冷得让人骨缝结冰的声音,从废墟边缘飘了过来。
地上的碎石毫无徵兆地化为细腻的红粉。
空气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夜凌寒走过来了。
她一袭玄黑帝袍猎猎作响,暗红色的魔焰在裙摆边缘疯狂吞吐,没有半点声音,却將周遭的空间烧得极度扭曲。
那张顛倒眾生的绝美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凤眸半闔,眼底的暗红色却浓稠得快要滴出血来。
每往前走一步,煞气便拔高一丈。
她停在苏晨身前三步的位置。根本没有去看重伤的龙葵,视线死死锁在苏晨脸上。
“小夫君,本座没听清。”夜凌寒微微偏过头,嘴角甚至勾著一抹浅笑,“你刚才,叫她什么”
苏晨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正了。
【臥槽!草率了!装逼装过头,忘了这疯婆子还在旁边盯著!】
【当著病娇的面调戏別的女人,我这脑子是被刚才的法相给挤缩水了吗!】
夜凌寒抬起手。
白皙如玉的指尖探向苏晨,轻轻抚上他衣领边缘。
那里,有一滴刚刚从龙葵身上飞溅过来、沾在白衣上的暗金色龙血。
“为了救她,你开法相。”
夜凌寒指尖稍稍用力,那滴龙血瞬间湮灭成虚无。
“你平时,连多走一步路都喊累。能躺著绝不坐著。”
她语气天真,却透著令人窒息的残忍,“可今天,你站得那么高。为了她。”
红尘魔域开始无声无息地疯狂扩张。
本就被死气笼罩的天蟹魔域苍穹,硬生生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极度不讲理的独占欲在暴走。
“她配吗”夜凌寒轻声呢喃,指尖顺著苏晨的锁骨一路往下滑拉,“本座的人,也是別的东西能隨便使唤的”
“小夫君。”夜凌寒凑近苏晨,温热带著香气的呼吸打在他颈侧,声音甜得发腻。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英雄,不如……本座现在就把她撕碎。你再救一次,给本座看看好不好”
话音未落,一只由红尘魔气极度凝结而成的血色巨手,破空而出,直掐龙葵的咽喉!
没有任何预兆,起手就是死招。
龙葵重伤脱力,根本避不开。
她瞳孔紧缩,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手捏向自己。
“嗡。”
空间微颤。
《大虚空术》发动。
苏晨横移半步,堪堪挡在龙葵身前,单手震散了那团魔气。
这个下意识的救人动作,成了彻底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你还护著她”
夜凌寒的眼眶瞬间全红。
那不是委屈,是极致的杀戮欲望与偏执在燃烧。
“苏晨!”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方圆十里的焦土地面轰然塌陷。
红尘法则彻底暴走,万物寂灭的恐怖威压兜头罩下。
【玩脱了玩脱了,这疯婆子真要杀人了!我现在本源透支,拿什么跟她硬刚】
苏晨脑子转得飞快。
跟病娇讲道理等於找死,硬碰硬更是嫌命长。
对付夜凌寒这种极度缺爱又偏执的愉悦犯,只能用比她更疯、更不讲理的手段反向压制。
苏晨脸上的懒散陡然消失。
他猛地上前一步,反手一把死死钳住夜凌寒的手腕。
力道极大。
捏得夜凌寒腕骨发白。
夜凌寒愣住了。
周围暴走的魔焰因错愕而微微停滯。
“闹够了没有”苏晨眉头拧成个死结,眼神极度不耐烦,甚至透著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脑子进水了你以为我开法相是为了救她”
他鬆开一只手,烦躁地指著地上万骨魔尊留下的那个焦黑巨坑。
“我是嫌那个破骨头架子太吵!影响我休息!”
苏晨的声音拔高,理直气壮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这鬼地方连把椅子都没有,这母暴龙还在这半死不活地拖延时间。我不拍死那老怪物,难道要在冷风里站到天黑”
他重新盯住夜凌寒的眼睛,凶狠且不退半步。
“还有你!一天到晚瞎想什么她算老几,值得我耗费本源我苏晨要是在乎她,刚才会连一颗回血丹都不给她吃,就站在这看著她流血”
这番毫无逻辑、全是情绪的倒打一耙,直接把在场的女人都震懵了。
龙葵气得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合著你救我就是嫌我拖时间
老娘流血关你屁事!
远处的柳如烟桃花眼瞪得溜圆,在心里疯狂鼓掌。
好一招指鹿为马,苏郎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夜凌寒,看著苏晨发红的眼睛,感受著手腕上那粗暴又不容抗拒的力道。
疯批的脑迴路,在这一刻完成了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闭环。
他吼我。
他抓我的手。
他说他根本不在乎那条龙。
他只是想早点去休息。
夜凌寒眼底的暗红魔焰,竟然奇蹟般地一点点熄灭了。
她周身的煞气消散,顺势软绵绵地靠进苏晨怀里,像只被强行顺了毛的野猫,仰起绝美的脸庞,嗓音又轻又软:“真的你只是嫌他们吵”
“废话!”苏晨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偏过头去,偷偷用拇指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强行维持脸上的烦躁。
“这冥界风这么大,吹得我头疼!走,回城主府睡觉!”
转过身,苏晨看向还在啃法器的王宝宝。
“吃饱没吃饱了干活。把那头母暴龙扛上,別让她死在半路,不然我还得费劲挖坑埋她。”
王宝宝打了个饱嗝。
丟下手里的废铁,跑过去一把薅住龙葵的后领。
像提溜一个破布麻袋一样,直接把堂堂仙龙族公主拖了起来。
“走咯!跟老板回城主府睡觉咯!”小丫头欢快地迈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