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宝的奶声奶气,带著浓浓的委屈。
透著一股护食被抢的极致悲愤。
但这句哭腔落下的瞬间,大堂里金仙九重天的威压,荡然无存。
不是被压制。
是被彻底碾碎。
连一丝法则的余波都没能盪起,便彻底归於虚无。
客栈外原本大亮的天光,在半息之间彻底熄灭。
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捏碎了整座云渊城头顶的太阳。
苏晨仰起头。
一股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的恐怖气机,將他体內大圣境的灵元硬生生压得停滯运转。
这股气机並没有刻意针对谁。
但它笼罩的范围太大了,大到让苏晨连每一次心跳都变得无比沉重,心臟重若万钧。
神识顺著客栈屋顶的木质缝隙向上蔓延。
看清上空画面的那一刻,苏晨嘴角一抽。
云渊城的上空,方圆百里。
一团浓郁到几乎凝结成液態的紫黑色劫云,正以迎风客栈为绝对中心,疯狂向四面八方翻滚扩张。
那不是云。
那是天道的杀意,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实体。
云层深处,粗壮的紫黑色雷蛇狂暴穿梭,將虚空撕出密密麻麻的裂缝。
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刺目的紫光,天穹本身正在瓦解崩塌。
苏晨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宝宝。
王宝宝还保持著那个姿势。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揪著打满补丁的裙角,揪得指节发白。
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地上那滩沾满灰尘的灵肉粥。
她的下唇在发抖。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满到微微鼓起,透过那层水膜,能看见她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苏晨认识这个表情。
他太特么认识这个表情了!
这就是这头“人形吞金巨兽”护食模式启动前的最后通牒!
上次在彭城,林婉那女人就是被雷劈到浑身冒烟,直接从高傲的天仙打成了焦炭!
而这次……
整碗加了料、热腾腾、连汤底都是精心熬製的极品灵肉粥——全洒了!
连那个碗都碎了!
甚至最大的一块肉片,那块王宝宝特意留到最后才捨得吃的、又厚又肥美的特號灵肉片。
还掉在地上翻了个面,沾满了黑漆漆的灰尘和不知哪个食客踩过的烂泥!
王宝宝蹲下来,伸出沾著粥渍的小手,颤抖著想把那块肉片捧起来。
指尖碰到肉片的瞬间,沾满灰尘的触感传来。
她的手停住了。
那层薄薄的水膜终於溃堤。
苏晨脑子里的弹幕彻底炸成了烟花。
【完了。】
【饭被打翻了。】
【肉也脏了。】
【这小祖宗要哭了!!】
【这可是连金仙器都能当薯片嚼的活祖宗啊!!】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跟这个客栈一起死!!】
王宝宝猛地站起来,张开嘴,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吸了一大口气。
苏晨的手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探出,甚至动用了昨晚刚暴涨的恐怖肉身力量,企图捂住她那张能吞噬天地的嘴。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半拍就够了。
“哇————!!!”
一声极其悲愤、极其委屈、震耳欲聋的孩童啼哭,轰然炸裂在迎风客栈一楼大堂。
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
它无视了所有的物理法则,跳过了声波、介质、距离这些凡俗概念,直接贯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神识与道基。
“咔嚓——啪!”
啼哭声化作实质的紫色音波衝击,一波接一波地从王宝宝那小小的身体里涌出。
先是客栈的门窗“嘭嘭嘭”碎裂。
接著整栋楼的防御阵纹如遭雷击,刺目白光沿著阵纹燃烧蔓延,一条条熄灭。
然后音波穿透厚重的城墙,撕裂了云渊城运转了数千年的护城大阵核心节点!
最后,它直衝九霄之上,撞进了那团越来越浓、越来越沉的紫黑劫云之中。
“你赔宝宝的肉粥!!!”
王宝宝边哭边嚎,眼泪决堤般涌出,在粉雕玉琢的脸蛋上衝出两道亮晶晶的水痕。
头顶的两条冲天辫剧烈发颤,辫梢的绒球都被她自身的气息震得飘了起来。
她伸出沾著粥渍和灰尘的胖指头,直指白离尘。
指控得理直气壮,悲愤交加。
白离尘僵在原地。
他堂堂白离家家主,金仙九重天,自然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哭闹。
但他现在的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地战慄起来。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头顶那团劫云释放的恐怖气机,已经將他的金仙法则碾压到几近崩溃。
他掌心凝聚的法则风暴,被颶风般的威压瞬间绞碎,无声溃散。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息间,完成了从暴怒到绝对骇然的极速切换。
因为他终於认出了那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天劫。
白离家最古老的绝密古籍中,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寥寥数行,字跡极其凌乱潦草。
紫霄神雷。
天南仙域天道专用於抹杀逆天大凶之物、不容於世的禁忌手段。
古籍上对它的描述只有一句话:
“此雷一出,不灭因果,不罢不休。”
只要锁定目標,不將对方连同因果线一起烧成虚无,绝不消散!
白离尘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从膝盖到脚踝到脚趾头,一寸一寸地酸软下去。
眼球上崩出细密的血丝,那是法则被强行碾压后的反噬。
“不……不可能……”
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乾涩沙哑,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这种只存在於远古神话中、据说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数百万年前某位大能叛道之时,才降下的灭世级天劫。
怎么会出现在西清幽洲这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带!
而最让他感到极致荒谬与彻骨绝望的是。
触发这灭世神雷的原因……
居然是因为他刚才释放的法则余波,不小心打翻了那个冲天辫小丫头的一碗粥!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