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听涛轩。
黄业舟回到静室,开启阵法。
光幕升腾,將內外隔绝。
他取出青玉匣与琉璃瓶,置於案上。
“明心果线索……幻音蝉蜕……”
隨即將神识沉入明心果线索玉简中,一道金光闪过,金睛崖的地形、妖兽分布、气候特徵一一浮现。
那处山谷位於崖底深处,三面环山,唯有北侧一条狭窄水道可入。
谷中瘴气瀰漫,幻影狐擅製造幻象,铁喙妖鷲则成群结队,极难对付。
“需炼製一批破瘴丹、隱身符,再准备几件应对幻阵的法器。”黄业舟心头隱隱有了盘算。
“金睛貂破妄金瞳虽能识破幻象,但消耗极大,不可久持。”
他又看向幻音蝉蜕。
此物需以特殊手法处理,提炼出“幻音精华”,才能用於合成。
迷音沼泽的幻音蝉极难捕捉,这对蝉蜕保存完好,价值確实不菲。
“待炼製破妄丹时,还需『清魂露』与『百年静心竹』。清魂露可从云隱宗炼心洞求购,静心竹坊市应有现货。”
正思量间,腰间储物袋传讯符微颤。
黄业舟取出,神识浸入,传来黄业峰的声音:
“二弟,铺子今日收到一封匿名信,指名交予你。信上无字,只有一道剑气印记,凌厉异常。我恐有诈,未敢擅动。”
剑气印记
黄业舟听后,神情当即有了变化。流云坊市中,用剑的修士不少,但剑气凌厉到能留印於信者,至少是筑基中期剑修。
“齐岳……”他心中闪过这个名字。
他倒是记得,玄冥真人一脉擅冰系术法,但齐岳本人却以剑术闻名。据说其本命法器“寒霜剑”已至二阶巔峰,剑气冰寒,中者经脉冻结。
“大哥將信收好,我明日来取。”黄业舟回讯。
……
翌日,舟记杂货。
黄业舟修行完毕后,便匆匆赶来。
刚进店铺便见著大哥有些凝重的面容。
“二弟!这匿名信我未曾打开过。”黄业峰见著二弟到来,当即將信封递到他面前。
黄业舟接过信封,用神识细细查探了一番,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信上剑气印记凌厉无比,竟然对他神识隱隱產生威胁。
好在他如今修为早已达到了筑基中期,不然亦难以窥视。
“此事你们就当做不知道。照常做生意。这剑气的主人应该还不敢在坊市內动手。此信应当只是警告!”黄业舟看著大哥有些凝重的脸,隨口安慰说道。
“好!”黄业峰闻言,也鬆了口气。
“大哥,我过段时间要出趟远门,店铺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去找林家。”
“二弟,你这又是要去哪”
“去西海,找点东西。”
“记住,对外只说我回黄梅岛探亲。”
“好!”
……
翌日辰时。
黄业舟从入定中醒来,隨即用神识沟通灵兽。
“明日出发,前往西海金睛崖。途中恐有恶战,你二人需时刻警惕。”
“是!”两兽齐齐回答。
片刻后,流云坊市西码头。
一艘长约三十丈、船身绘著林家云纹的商船“海云號”正缓缓收起舷梯。
黄业舟交了二十灵石船资,登上甲板。
他以《水元隱息诀》改变面容气息,化作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衫散修,眉眼普通,气息维持在练气九层左右,取名“陆尘”。
“开船嘍!”
帆桅升起,阵法灵光亮起,海云號缓缓驶离码头,破开蔚蓝海水,向西而行。
“陆道友”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迎上,接过信笺扫了一眼,脸上堆起笑容。
“大小姐交代过了,道友此行一切费用全免,舱室安排在二层甲字间。”
“有劳。”黄业舟拱手。
“客气。”管事引路。
“凌渊此行往西海『珊瑚岛』,途经金睛崖外围,约需五日航程。
船上除了林家货物,还有三十余名搭船的散修与客商,道友若觉闷了,可去前厅饮酒閒聊。”
二层舱室不大,却整洁舒適。
“陆道友,可要往前厅用膳”
“稍候。”
黄业舟闻言点头,隨即朝著前厅走去。
前厅设在船楼一层,摆了七八张方桌,已坐了二十余人。
有锦衣客商低声谈著生意,有散修围坐饮酒,更有几名女修聚在一处,低声说笑。
黄业舟寻了角落空位坐下,点了两样灵膳:一碟“清蒸银鳞鱼”,一碗“灵米粥”。鱼是西海特產,肉质鲜嫩,蕴含水灵气,灵米则是林家自种,颗粒饱满,对练气修士有温养之效。
“道友独饮,岂不寂寞”
身旁传来苍老声音。黄业舟转头,见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粗布短褂,脚踩草鞋,面色红润,宛若寻常渔夫。
老者自顾自坐下,拎著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抹嘴道:
“老夫『老渔头』,搭船去珊瑚岛探亲。看道友面生,第一次走西海这条线”
“正是。”黄业舟微微頷首。
“在下陆尘,去西海寻些材料。”
“寻材料”老渔头眯眼打量他。
“西海可不比流云坊市,妖兽横行,海盗出没。道友这修为……练气九层”
“侥倖而已。”黄业舟含糊道。
“嘿,年纪轻轻能有这修为,也算不易。”
“不过西海那地方,练气九层可不够看。就说金睛崖吧,外围一群铁喙妖鷲,每只都有一阶上品实力,鷲王更是二阶下品。没有筑基修士带队,去了就是送菜。”
黄业舟闻言,心头微微讶异:“老丈对金睛崖很熟”
“年轻时跑过几趟。”老渔头摆摆手,似不愿多提。
“那地方邪性,金睛貂祖地,妖兽护得紧。前些年有支探险队不信邪,硬闯进去,结果只逃回来半个,还是疯了。”
“而且最近,金睛崖不太平。”
“哦”
“月前,崖顶金光冲天,持续了半日。附近海域的妖兽全都往外逃,连珊瑚岛的渔夫都不敢靠近。”老渔头眼中闪过忌惮。
“都说是有大傢伙醒了,至少三阶。”
黄业舟故作惊讶:“三阶妖兽那岂不是堪比金丹修士”
“谁说不是。”老渔头嘆气。
“所以啊,道友若真想找材料,换个地方吧。金睛崖……去不得。”
“多谢老丈提醒。”黄业舟举杯敬酒。
“客气。”老渔头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二人又閒聊片刻,多是老渔头说些西海见闻,哪处海域盛產“水云草”,哪座荒岛曾有古修洞府出世,哪支海盗团最近活跃……
黄业舟静静听著,偶尔插问几句,心中却暗暗思量,这老渔头看似寻常,但言谈间对西海妖兽分布、灵气脉络了如指掌,绝非普通渔夫。
……
航程第三日,凌渊驶入西海深处。
海面由碧转深蓝,浪涛渐急,空中偶有妖禽掠过,发出尖利鸣叫。
黄业舟多数时间在舱室打坐,以《坤元真罡诀》温养真元,熟悉新炼的坤金剑。此剑虽未至三阶,但锋锐无匹,更兼土金双属性,攻防一体。
金睛貂则常趴在窗台,金瞳远眺,似在感应什么。
“主人,前方有妖气。”它忽然传音。
黄业舟睁眼,神识隨即朝著远方探去。
三十里外,海天交接处,一片黑云正迅速逼近。
细看之下,那並非云层,而是数以百计的妖禽,铁喙灰羽,翼展丈许。
“铁喙妖鷲!”甲板上传来惊呼。
船楼顿时乱作一团,客商惊慌失措,散修纷纷祭出法器。
管事急声吆喝:“开启防护阵法!所有修士准备迎敌!”
凌渊船身亮起淡蓝光罩,是二阶“金纹浪涛阵”,能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但妖鷲群数量太多,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
“嗖!嗖!嗖!”
最先抵达的十余只妖鷲俯衝而下,铁喙如鉤,狠狠啄在光罩上!
“啵!啵!”
光罩涟漪阵阵,却未被破开。
但更多妖鷲接踵而至,前赴后继,疯狂攻击。
光罩明暗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诸位道友,合力御敌!”一名锦衣客商高呼,他是练气八层修为,祭出一柄飞剑,斩向妖鷲。
其余修士纷纷出手,一时间法器、术法齐飞,倒也击落数只。
黄业舟未动,神识锁定妖鷲群后方。
那里有一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妖鷲,翼展三丈,铁喙泛著金属光泽,正是鷲王,二阶下品气息。
“擒贼先擒王。”他心念微动,传音玄鲤与金睛貂。
“玄鲤,以水遁术引海潮阻隔妖鷲群。金睛,找出鷲王弱点。”
“是!”
玄鲤从他腰前灵兽袋跃出,化作三尺长短,额前玉角青辉大放。
它低吟一声,周身水汽氤氳,引动下方海水。
“轰隆!!”
凌渊周围海面骤然翻涌,三道十丈高的水墙冲天而起,如屏障般將妖鷲群分割成数段!
水墙蕴含癸水灵气,柔韧异常,妖鷲撞入其中如陷泥沼,速度大减。
“好手段!”有散修惊呼。
金睛貂则跃上窗台,额前金纹亮如灿阳。
“破妄金瞳!”
淡金色光束自它双瞳射出,穿透水幕,精准锁定鷲王。
在破妄金瞳视野中,鷲王周身妖气流转如雾,唯脖颈下方三寸处,有一团灰暗区域,妖气运转滯涩!
“主人,脖颈下三寸,左偏半指!”金睛貂传音。
黄业舟闻言,当即出手,坤金剑自丹田飞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穿透水幕,直刺鷲王弱点!
这一剑,他未用全力,只显露出筑基一层修为,但坤金剑锋锐无匹,剑光如电!
鷲王察觉危机,厉啸振翅,欲要闪避。
然水幕困阻,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剑光精准刺入旧伤,透颈而过!
“唳!”
鷲王悽厉惨叫,妖血喷洒,挣扎片刻,轰然坠海。
群鷲无首,顿时乱作一团,又被水幕阻隔,攻势大减。
凌渊號上修士趁机反攻,法器术法齐出,不过半炷香,妖鷲群死伤过半,余者溃散逃离。
“多谢道友出手!”管事快步走来,朝黄业舟深揖一礼。
“若非道友斩杀鷲王,今日恐有伤亡。”
“分內之事。”黄业舟收剑回鞘,气息收敛,又恢復练气九层模样。
不远处老渔头拎著酒葫芦,浑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剑,好眼力。”
……
入夜,凌渊號灯火通明。
前厅摆开庆功宴,管事特意拿出珍藏的“碧波醉”,眾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黄业舟独坐角落,慢慢品酒。
“陆道友。”老渔头端著酒碗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白日那一剑,可不像是练气修士能使出来的。”
黄业舟抬眼:“老丈何意”
“嘿,明人不说暗话。”
“筑基修为,偽装练气,还有那水遁术……道友这阵仗,不像是寻常散修。”
黄业舟听后並未有多惊讶,毕竟他知道自己一出手,修为便藏不住了:“老丈眼力过人。”
“老夫在西海混了六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道友此去金睛崖,是为明心果吧”
黄业舟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果然。”老渔头嘆道。
“那地方最近不太平,金瞳雕王甦醒,威压百里。不过……危机危机,危险中亦有机遇。”
“金瞳雕王每三百年沉眠一次,每次甦醒前三日,气息最不稳,会离巢巡狩领地。那三日,金睛崖守护力量最弱。”
黄业舟听后不由收起了轻视之心:“老丈可知具体时辰”
“约莫在七日后,子时至卯时。”
老渔头说著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海图。
海图绘著西海详貌,金睛崖位置用硃笔標红,周围標註著妖兽分布、灵气脉络、甚至几处隱蔽洞窟。
“此图是老夫毕生心血所绘,金睛崖外围路线、妖兽习性、安全洞窟皆在其中。”老渔头指著图上几处標记。
“按此路线,可避开七成妖兽。但核心区域,老夫也未敢深入。”
黄业舟闻言,郑重接过海图:“此图珍贵,老丈有何条件”
“条件”老渔头咧嘴一笑,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老夫隱居西海,图个清净。今日看道友顺眼,结个善缘罢了。”
“不过有句话,老夫得提醒道友。金睛崖除了妖兽,可还有不少作恶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