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穗儿点了点头：“阿鸾姐姐说殿下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奴婢就加了一点糖。甜的好喝。”

    

    楚曜灵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几口喝完了，把碗还给她：“以后不用加糖。糖留着，给更小的孩子吃。”

    

    李穗儿接过碗，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楚曜灵站在窗前，看着李穗儿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六岁的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转身出了门，去粥厂。

    

    粥厂那边还在发粥，队伍比前几天短了一些，但还是排了很长。她走到锅边，接过勺子，开始舀粥。

    

    阿鸾在旁边给她递碗，玉英在旁边发干粮。三个人配合默契，一锅粥很快就发完了。

    

    “殿下，盛京又来人了。”

    

    燕拭光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气喘吁吁的，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

    

    楚曜灵放下勺子，擦了擦手：“什么事？”

    

    那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陛下口谕，请殿下过目。”

    

    楚曜灵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楚帝亲笔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信上说，朝中有人弹劾她，说她擅自调动地方府库的粮食，越权行事。楚帝说她替朕办事，没有越权，让那些弹劾的人闭嘴了。但让她以后做事注意分寸，别给人留把柄。

    

    楚曜灵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朝中有人弹劾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德妃的人，四皇子的人，或者两个人都有。她动了地方府库的粮，那些地方官嘴上不说，心里不舒服。朝中那些人抓住了这个把柄，想借机整她。

    

    “回去告诉父皇，儿臣记下了。以后做事，儿臣会注意分寸。”

    

    那中年男人应了，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燕拭光凑过来，小声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楚曜灵拿起勺子，继续舀粥：“有人看本宫不顺眼，在朝中告了本宫的状。父皇压下去了。”

    

    燕拭光的脸色沉了下来：“谁告的？德妃的人？”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楚曜灵的语气很平淡。“知道了又怎么样？本宫又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是救灾，不是跟他们斗。”

    

    燕拭光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等回了盛京，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粥发完了，楚曜灵回了县衙。

    

    她坐在桌前，把楚帝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和赫连珈送的护身符放在一起。

    

    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朝中那些人弹劾她，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楚帝的态度。

    

    楚帝替她挡了那些弹劾，不是因为她是他女儿，是因为她现在还有用。北方的灾还没救完，她不能倒下。

    

    等她救完了，回了盛京，那些弹劾的折子还会再递上去。到时候楚帝还护不护着她，就不好说了。

    

    她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县衙的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雪地上，暗沉沉的。

    

    她站了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燕拭光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一碗放在桌上，一碗自己端着。

    

    “殿下，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楚曜灵端起碗，喝了一口。

    

    姜汤很辣，辣得她眼睛发酸。她看了燕拭光一眼。“你加的什么？怎么这么辣？”

    

    “多放了几片姜。天冷，姜放少了不管用。”

    

    楚曜灵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把姜汤喝完了。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

    

    “燕拭光。”

    

    “臣在。”

    

    “等北边的事完了，你回盛京以后，小心点。德妃那些人，可能会对你下手。”

    

    燕拭光愣了一下。“对臣下手？臣又没得罪他们。”

    

    “你是本宫的人，他们动不了本宫，就动本宫身边的人。”

    

    楚曜灵的声音很平静：“你爹是镇北大将军，你哥是新科状元，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多留个心眼。”

    

    燕拭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臣记下了。”

    

    两个人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楚曜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事。燕拭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殿下。”他忽然开口。

    

    “嗯？”

    

    “臣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那就别问。”

    

    燕拭光噎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殿下为什么要来北方？真的是为了救灾吗？”

    

    楚曜灵睁开眼睛，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呢？”

    

    “臣觉得，殿下不只是为了救灾。”燕拭光的语气很认真。“殿下是想借着救灾，收买民心。”

    

    楚曜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看了燕拭光一会儿，忽然笑了。

    

    “燕拭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燕拭光挠了挠头：“臣一直很聪明。”

    

    楚曜灵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风吹过屋檐：“你说得对。本宫来北方，不只是为了救灾。本宫是为了收心。那些灾民，本宫救了他们，他们就会记住本宫。将来有一天，本宫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站在本宫这边。”

    

    “殿下需要他们做什么？”

    

    楚曜灵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燕拭光。“燕拭光，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燕拭光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来，把两个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殿下，不管您想做什么，臣都站在您这边。”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楚曜灵站在窗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脸。那张脸很白，白得像雪，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那块护身符。石头还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珈儿，你那个护身符，好像真的有用。”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