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浪涛卷着猩红血色,拍打着吉林崖下的泥泞河岸,断矛、残甲与将士遗体随浊流浮沉,腥臭刺鼻。残阳如血,悬于西天,将这片厮杀半日的战场染成窒息的暗红。
这里是萨尔浒西线绝境,大明西路军主将杜松,正陷入此生最惨烈的困局。
自皇太极率后金精骑绕至明军后方,一把大火将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烧得干干净净,杜松部便彻底成了无源之水。
数万出关精锐,渡浑河时遭后金决堤放水,折损数千,重型火炮丢大半失;如今粮草被焚,退路被断,两万残兵被努尔哈赤亲率四万八旗主力,围困在浑河边狭小营寨中,进退无路。
营寨早已残破,木栅栏塌毁大半,缺口处尸体重叠。明军以遗体垒障,抵挡潮水般的攻势。泥土被鲜血泡透,黏软湿滑,混杂断骨、碎刃与哀嚎,宛若炼狱。
杜松身披重铠,甲片布满砍痕,左肩深伤见骨,血浸透战袍。手中开山大刀早已卷刃,亲兵死伤殆尽,参将、游击十不存三,仅剩数名带伤将领苦苦支撑。
“将士们!撑住!刘綎东路军即至,朝廷援军在后!我等大明儿郎,绝不向建奴低头,死战到底!”
杜松立于土台,嘶哑嘶吼穿透喊杀,难掩绝望。士兵饥肠辘辘,粮草被烧后,唯靠草根树皮、泥水充饥,士气跌至谷底。若非杜松身先士卒、治军严苛,此军早已溃散。
吉林崖东坡,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志在必得。
努尔哈赤端坐白虎皮帅椅,玄甲金边,弯刀凛冽,鬓边霜白醒目。
他目光如鹰隼,紧盯山下摇摇欲坠的明营,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冷笑。此番倾巢而出,先歼杜松,再破刘綎、马林,粉碎大明四路围剿,辽东霸业,近在咫尺。
“汗王,明军防线已崩,再添把力,半个时辰必取杜松首级!”皇太极策马禀报,眼底满是战意。断粮奇功已成,意气风发。
努尔哈赤微微点头,抬手欲下令总攻,代善忽然开口,语气凝重:“汗王,我等倾兵围杜松,后方空虚。近日明军异动诡异,尤其是那支突袭粮道的精锐,至今不明底细,需防有诈,很有可能去了我们的都城,赫图阿拉!”
提及那支精锐,努尔哈赤蹙眉,却未上心。
此前清河镇粮草被焚,他只当是小股游骑投机,从未想过对方敢撼后金根基。赫图阿拉城高池深,驻有数千精锐,固若金汤,明军纵有异动,亦难触及根本。
“无妨,杜松已是瓮中之鳖,先灭此部,再剿刘綎。”努尔哈赤摆手沉声道,“传令,正红、镶红两旗压上,全力破寨,取杜松人头!”
号角凄厉,后金预备队如饿狼扑向明营,明军防线瞬间撕裂更大缺口,士兵成片倒下,营寨沦陷只在顷刻。
杜松望着身边寥寥士卒,悲愤悔恨交加。悔自己贪功冒进、孤军深入,致数万将士埋骨;恨后金残暴、毁我边关。他握紧卷刃大刀,欲率残兵最后冲锋,宁死不降,以死谢罪。
此时,明军残部中,早已无人不知那个救他们于无形的名字——德昌郡王朱由崧。
“将军,您说……德昌郡王那边,会不会有动作?”一名浑身是伤的小校踉跄至杜松身边,声音微弱却带希冀,“此前奇袭建奴清河镇粮草,解我军之急,那支虎豹骑,正是郡王亲自率领的啊!”
杜松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早已得知,那个横空出世、屡破后金的神秘少年,正是大明德昌郡王朱由崧,福王朱常洵嫡长子,万历亲孙,如今手握精锐,在辽东屡建奇功。
此前清河镇粮道被袭、后金攻势暂缓,便是朱由崧手笔,只是他未料这位宗室郡王,竟有如此胆略战力。
“德昌郡王……若郡王能出奇兵,我西路军或有一线生机。”杜松喃喃自语,心中燃起微茫希望。
只是他身陷重围,消息不通,不知朱由崧已做出惊天举动——这个消息,即将如惊雷般炸碎努尔哈赤的全胜美梦,更让德昌郡王朱由崧之名,彻底响彻辽东,成为后金上下最恐惧的存在。
后金军营中,关于那支奇袭清河镇主将的身份,早已传遍各旗。此前俘虏供出,领兵之人正是大明德昌郡王朱由崧,非普通将领。
只是努尔哈赤始终半信半疑,只当是明军谣言,未深究——他不信大明宗室郡王,有胆量亲赴战场,更敢与八旗铁骑正面抗衡。
可他不知,这份轻视,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他的根基之地,已经被朱由崧化为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