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崖下,浑河沿岸,杜松所部明军大营壁垒森严,一派肃杀气象。
杜松身披厚重铁甲,立身于营寨高处的箭楼之上,眉头紧锁,遥遥望向对岸黑压压列阵对峙的后金主力铁骑。他手中紧握腰间长刀,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暗自庆幸,亏得先前朱由崧几番苦心告诫,才让他躲过一劫。
出征之初,他一心贪功冒进,只想抢先杀入后金腹地,直扑赫图阿拉博取首功。
若不是朱由崧屡屡拦住他,直言努尔哈赤主力尽数汇聚吉林崖,一旦孤军轻进,步兵阵型必会被后金铁骑冲垮,落得全军被围的死局,此刻他早已深陷绝境,万劫不复。
“将军,后金铁骑又整队冲锋了!”身旁副将高声急报。
杜松凝目远眺,就见数百后金骑兵扬刀嘶吼,马蹄奔腾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如黑潮般朝着明军营寨猛扑而来。
“火器营列阵!佛郎机、鸟铳尽数备好,严守射程,无令不许妄动!”杜松沉喝发令,声震四野。
营内早已严阵以待的火器兵立刻各司其职,架炮、填药、上铳,动作娴熟利落。待到后金骑兵冲入杀伤范围,杜松挥刀猛喝:“开火!”
轰然炮声接连炸响,硝烟瞬间弥漫四野,密集的铅弹与炮火席卷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后金骑兵当即人仰马翻,战马悲鸣倒地,骑兵中弹哀嚎摔落,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转瞬溃散大乱。
后续骑兵见前方死伤惨重,吓得不敢再进,慌忙勒马后撤,只留下满地尸骸与伤马。
副将长舒一口气,由衷感慨:“幸得将军依言固守,凭火器据河而守,若是当初贸然渡河强攻,以我步军直面后金铁骑,此刻早已溃不成军了。”
杜松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后怕:“若非福王世子再三提点,我今日定然葬身此地,葬送数万将士性命。努尔哈赤主力在此,骑兵悍勇无双,我军以步为主,唯有固守待援,才是唯一生路。”
说罢,他当即下令:“多遣数路斥候,轻装潜行,分道联络马林、李如柏、刘綎三路大军。告知各部,我部如今固守浑河沿岸,令其尽快向吉林崖靠拢,四路合兵一处,方能合力抗衡后金主力。”
一道道斥候密探趁着夜色隐秘离营,奔赴四方求援。杜松立在箭楼之上,满心期盼距离最近的刘綎大军能够早日抵达,只要两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后金便再难吞噬自己这一路明军。
另一边,镶蓝旗大营之中,阿敏接收到努尔哈赤的斥责军令,又羞又惧,颜面尽失。
他端坐帐中,脸色铁青难看,听着传令官转述努尔哈赤的怒火,心中又恨又慌。
恨那支突然杀出的玄甲骑兵毁他粮草、折他兵锋,更怕努尔哈赤借着此次败绩,顺势削去自己的旗主兵权,从此大权旁落。
“贝勒,大汗已然动了真怒,若是不能剿灭那支明军骑兵,后果不堪设想啊。”镶蓝旗副将忧心忡忡进言,“那支骑兵身法迅捷、战力凶悍,绝非寻常队伍,我军连日奔袭,早已人困马乏,贸然追击,恐再遭折损。”
阿敏一拍案几,目露凶光:“如今我丢粮折兵,已被大汗猜忌藏私避战,若是连这点明军都奈何不得,我日后还有何颜面统领镶蓝旗!”
他心头怒火冲昏理智,咬牙下令:“传我命令,镶蓝旗所有骑兵全员出动,追杀那支玄甲明军!本贝勒定要斩下敌将首级,洗刷今日屈辱!”
军令下达,镶蓝旗大营立刻人喊马嘶,无数骑兵披甲上马,刀枪林立,浩浩荡荡朝着朱由崧虎豹骑撤离的方向追去。阿敏翻身上马,手持长槊,满心戾气,誓要一战雪耻。
此时的朱由崧,早已率领虎豹骑退至郊外隐秘山林短暂休整。斥候飞速来报,告知阿敏尽起镶蓝旗骑兵全力追来,意欲决战。
陈琼香秀眉微蹙,轻声劝道:“师弟,对方兵力数倍于你,又是拼死来战,正面硬拼太过吃亏,不如暂且避其锋芒,绕道离去。”
朱由崧淡然一笑,眼底尽是从容:“师姐放心,我岂会做这种蠢事?和数倍疲兵硬拼,才是自寻死路。阿敏想要决战,我偏不遂他心愿。”
他转头看向麾下将士,朗声传令:“我虎豹骑长处便是机动性绝佳,今日便以此为凭,迂回游走,不与敌军正面交锋,只袭侧翼尾部,打一轮便走,层层拖垮敌军!”
千余虎豹骑闻声齐齐上马,甲叶轻鸣,动作迅疾如风。待镶蓝旗追兵临近,朱由崧一声令下,铁骑骤然冲出山林,绕至敌军侧翼,一轮密集箭雨倾泻而出,射杀数百后金兵卒,不等对方合围,立刻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阿敏率军追至,眼睁睁看着对方来去如风,根本抓不到缠斗的机会,气得暴跳如雷,拼命挥军追赶。奈何虎豹骑战马皆是良驹,脚力远超寻常战马,镶蓝旗骑兵追得人疲马乏,始终难以追上。
一连周旋数个时辰,镶蓝旗兵马连日奔守、又长途追击,早已身心俱疲,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将士们怨声载道,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贝勒,不能再追了!将士早已力竭,再追下去只会白白折损兵力!”副将苦苦劝谏。
阿敏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虎豹骑身影,心知再追亦是徒劳,万般不甘之下,只得恨恨下令:“全军退守要道,扼守关卡,严防明军与杜松部汇合!”
至此,镶蓝旗战力彻底被拖垮,只能被动守路,再无主动进攻之力。
朱由崧一番游走袭扰,轻轻松松便化解了阿敏的死战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