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精神之海里多了一个人。”
霍雨浩抬起头，手中在地上用来打草稿的树枝停在半空。
“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人。最近每次我进入精神之海，她就会出现，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很看著我。”王冬咬了咬嘴唇，显得有些不安。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惊世智慧喊了过来。
“你乾的”
“是滴！”惊世智慧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叫你让我干那么活，虽然我们本质都是一人。
“那是什么东西。”
“原时间线里，真正的王冬儿的灵魂与记忆。”
霍雨浩已红温，“我。”
虽然心里骂完但还是没说什么，毕竟都是自己的想法啊。
霍雨浩听完，在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精神之海里的那个女人，不是一个幻象。”他斟酌著措辞，慢慢说道，“她跟你精神之海深处的一道禁制有关。那道禁制很不简单，不是现在的我能硬碰的。”
王冬怔了一下：“什么禁制”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告诉你就等於惊动了它背后的人。”
王冬沉默了。她低下头，粉蓝色的长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茫然：“那……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很难过。每次她在精神之海里出现，我都觉得心口发闷，好痛啊。”
说完，王冬眼角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
“……这样吧。假期到了，我陪你去一趟天斗城。”霍雨浩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我认识天斗城城主，他虚境之主的代理人。到了天斗城，他有把握把这道禁制解开。”
王冬看著他，眼神里的茫然一点点退去，重新露出那种熟悉的审视：“你还认识天斗城城主”
“见过几面，帮过他一点小忙。”霍雨浩轻描淡写地带过。
“……好。我信你一次。假期，天斗城。你最好说话算话。”
“我从说谎。”
王冬转过身，蓝光一闪，退出了虚境。
等她离开后，霍雨浩蹲在地上又画了半天的圈，才退出虚境。
次日。
魂导器实验室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金属的铁屑味。
帆羽推开实验台前散落的图纸，看著面前这个正在拧最后一颗螺丝的灰发少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儿教起。
“霍不笑。”
“嗯”霍雨浩头也没抬，手背上爬著天梦冰蚕，手中的刻刀沿著魂导核心的法阵纹路又走了一圈。
那动作精准得仿佛经过了千万次演练——事实上，他確实演练过千万次，只不过不是在史莱克的实验室里，在天外。
“你上周交上来的那篇论文，我看了。”帆羽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十二个四级核心法阵的数学解析，附录里还附了三套你自己的优化方案。。”
霍雨浩终於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老师，我就是课余时间隨便写写的。”
“隨便写写。”帆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复杂得像被人往脸上糊了一坨屎，“你知道我花了多久看懂你那套优化方案吗两个晚上。我跟院长与一眾老师，花了两个晚上才完全理解一个大魂师写的数学解析。”
数学这玩意太吃天赋了，再加上霍雨浩疯狂跳步，给魂导系一眾老师算得一阵掉头髮。
早在帆羽辅导了两天后，帆羽就发现自己教不了霍雨浩了。
除了战略眼光强，让魂导系拋弃追求杀伤力，反而追求如何培养魂师，弯道超车。
更是在实际运用上天赋惊人。
一想起霍雨浩那套学习魂导器核心阵法的方法，帆羽就一阵头疼。
正常学习魂导器核心法阵，死记硬背，每一次设计新阵法更是要用穷举法，耗废大量资源。
霍雨浩学习魂导器核心法阵，帆羽，这是一，这是二。
霍雨浩，我懂了，然后就f（x），s……
想到帆羽不由得感嘆到，什么叫怪物。
帆羽走过去，拿起霍雨浩桌上的那张图纸。那是他昨天布置的课堂作业——设计一个標准三级护盾发生器。
其他高年级学员交上来的都是中规中矩的制式结构，偶尔有一两个有天分的改动一下能量迴路就算出彩。
反观霍雨浩，一个还没分系的新生，交上来的图纸上，护盾发生器的核心法阵被拆成了三块，之间用一套帆羽从未见过的法阵串接起来，能量损耗降低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这套协同算法是从哪儿学的”帆羽指著图纸问。
“没学过，自己推导的。”霍雨浩用刻刀的尾端挠了挠额角帆羽沉默了。
帆羽：我就不该问，又是被蠢到的一天。
他教了二十多年魂导器，带过无数天才学员。
有些人天生对魂导迴路敏感，有些人能在三天內復刻出复杂的四级核心法阵。但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会用数字与图画来描述魂导器的核心法阵——因为魂导器理论里根本不存在这些概念。
他面前的这个学生，不是在学习魂导器。
他是在用另一套完完整整的理论体系，自上而下地俯视魂导器，然后告诉帆羽：你们这套东西，效率太低了。
帆羽把图纸放回桌上，深吸一口气。
“霍不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您问。”
“你觉得日月帝国在魂导器领域的领先优势，大概还能保持多久”
霍雨浩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很含蓄的答案：“如果史莱克能培养出足够多的魂导器人才，十年內追上日月帝国应该不困难。”
帆羽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既有欣慰，也有一种教了半辈子书终於认清现实的无奈。
“行了，继续干你的活。”帆羽转身朝门口走去，“明天我叫你和菜头过来，你们年纪差不多，多交流交流，別老一个人闷在实验室里。”
霍雨浩抬起头，有些不解：“老师，我一个人可以的。”
“知道你可以。”帆羽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但魂导器这条路，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你的天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高到超过日月帝国，超过我见过的任何所谓的天才。但越是走得快的人，越需要身边有信得过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罕见的坦诚：“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教你。你的理解方式完全超出了常规魂导器教育的框架——我甚至有时候觉得你脑子里住的不是一个大魂师，而是一个在魂导器领域深耕了几万年的老怪物。”
霍雨浩低头拧著螺丝，表情不变：“老师您说笑了。”
“……总之，我会继续给你安排单人项目，但你至少跟和菜头聊聊天，就当是帮我带带他。”脚步声渐远，实验室里重归安静。
不久后，脚步声渐近，门被推开了。
和菜头端著两碗饭走进实验室，在霍雨浩旁边坐下，把其中一碗推了过来。
“帆羽老师说让我跟你多交流交流，还说让我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他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但我觉得老师搞错了——你不是天才，你是怪物。正常人不可能在三级魂导器的课程作业里塞一套全新的算法进去。”
霍雨浩终於放下手上的活，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饭碗开始吃饭。
“和菜头。”
“嗯”
霍雨浩把饭菜咽下去，抬起头，看著和菜头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
“重新认识介绍下自己吧，比如用自己的真名。”
“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