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京的花花太岁高衙內,
得了父亲高俅密令,当夜便点起一班人马,星夜兼程,直扑阳穀县。
猜测这个任务是黄圈圈里的那位委託后。
纵是前路凶险、舟车劳顿,他也咬牙忍了。
一路不停,
赶至阳穀县后,
谨记父亲嘱託的高衙內,没有大张旗鼓,只遣人暗中探问。
不料,
父亲命他访查的“武大郎”与“武松”,竟无需费力打听——
才上街市,便满耳皆是“打虎英雄武都头”、“龙兄虎弟武大郎”的名號。
二人於此县中,早已妇孺皆知。
高衙內见二人声望如此之盛,自觉未费功夫,略一搜集讯息,便逕往紫石街去。
他想著,既然两人有名,那刚好提前结个善缘。
毕竟,
这是“那位”关注的人物。
孰料,
携眾恭敬上门拜会,却只见潘金莲,未遇武氏兄弟。
虽是花花太岁,但对於潘金莲,这位也是没敢乱看,在听到两人被县令邀请到县衙后,高衙內略一沉吟,又往县衙寻去。
正思量如何向县令表露身份,却不显招摇。
不意竟在县衙门前,撞见蔡京府上僕人。
高衙內久居汴京,与蔡府紈絝本有往来,府中僕役亦有相识。
既见熟人,事便好办。
高衙內甫一露面,即被认出。
闻蔡府二管家亦在其中,当即率眾直入。
五品知府在他眼里都无所谓,一个县令的后衙,他当然隨便闯了。
闯入厅中,
高衙內目光一扫,立时瞥见那身量面容皆奇特的“武大郎”。
稍加询证,確定身份。
忆及父亲高俅“敬之如我”四字,又於入门时恍惚闻得“乾爹”之称,高衙內近前,双膝一软,逕自跪倒。
——既能令父亲这般隱秘遣他前来,必是攀附圣眷之良机,他跪得乾脆果决。
“啊!”
高衙內这一跪,二管家惊得魂飞魄散。
孟县令並眾人,亦茫然不明所以。
而被跪之人武大郎,更是愕然无措:
什么情况
我何时有这般“好大儿”了!
“乾爹休惊!”
“儿子自汴京来!”
高衙內见武大郎似受惊嚇,忙抬头解释。
“这位便是二叔罢”
“二叔在上,小侄有礼!”
高俅善钻营,高衙內虽紈絝,但耳濡目染,亦通晓此道。
武大郎尚未应答,他已转向武松,砰砰砰连磕数头。
“高衙內!”
二管家此时方颤声回神,想要搞清这是什么情况。
他既惊高衙內何以离京至此,更骇其何以竟跪称武大郎为父。
一声惊呼,二管家慌忙趋前欲再確认。
“你这杀才何以在此!”
“见吾父何不跪拜!”
高衙內见二管家哆嗦近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莫说二管家,纵是蔡府大管家,在他眼中亦如草芥。
蔡京与其父同居高官,他不敢招惹,然蔡府僕役,无一入他眼目。
噗通——!
高衙內言行,令二管家顿时確信——此確係汴京花花太岁高衙內。
既已確认,
二管家当即屈膝下跪!
他心知肚明,纵是大管家被这紈絝打死,亦不过赔银了事……
唰!
此变一生,满堂寂然。
西门庆如被点穴,僵立当场,面色似打翻酱坛,青红交杂。
其余原本巴结西门庆者,更是惶惶难安,不明就里。
孟县令与师爷对视一眼,亦难解其故。
虽从二管家“衙內”之称,知此子来歷非凡,但高衙內,他们还真不认识…
“神仙!”
武松诧然望向兄长,武大郎愕然片刻,只在心中轻呼。
在他看来,
此情此景,
只有神仙之威啊!
原好奇神仙久未附身,此刻忽见此“好大儿”,他才明白神仙另有安排。
“那个…”
“武植兄,不如……先请贵……贵郎入席”
二管家噗通一声跪下,武大郎不说话,满堂寂寂,终是马师爷趋前一步,轻声圆场。
“哦哦哦,对,你先起来!”
因为神仙之故,武大郎对这个事情並没有慌张,闻言即搀高衙內起身。
而他从容之態,更令旁观者心头一震。
哗啦
席间风气,霎时流转。
待重新入座,
主位已是武大郎、武松、孟县令、马师爷、孟玉楼、高衙內。
本来坐在主位的二管家,此刻根本不敢落座,而是如在汴京城一样,恭立高衙內身后伺候。
高衙內对此,自然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二管家本为僕役。
而因为二管家都不敢坐,西门庆这个“乾儿子”当然也无法入座了。
此刻,
西门庆是懵的!
是楞的!
是傻的!
是浑身颤抖,也不知道紧张还是激动的。
方才席间,他亲口认下杀王婆之罪!
虽假作醉语,虽言辞隱晦,然为彰权势,闻者皆懂其意。
此刻,
局势骤变,西门庆还没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明白,
要是高衙內的身份坐实,要是他不好好行动,接下来,他就完了!
“这位姐姐,瞧著面善。”
席间眾人惊疑不定,无心举箸,亦不知何言。
高衙內邀武大郎、武松入座后,忽瞥见孟玉楼,眼前顿亮。
纵是阅遍汴京花丛,孟玉楼之姿容,亦令他心神一盪。
虽“乾爹”在侧,但他仍不由脱口相询。
“我…”
孟玉楼闻声心下一沉。
刚暗舒一气,以为武松之事尚有转圜,孰料眨眼之间,竟被这连二管家亦须巴结的衙內覷中。
高衙內目光如灼,孟玉楼顿知其意。
西门庆她都惹不起,这能轻鬆收拾二管家,来歷不明的衙內,她当然更惹不起了。
一念及此,孟玉楼悲从中来…
“不行!”
“这是仙尊之人!”
高衙內之言,令武大郎一惊。
虽然好奇,这神仙派过来的人,怎么不知道神仙的禁臠。
但看在其叫爹的份上,他还是连忙趴在耳边,小声提醒。
“啊!!”
高衙內一惊。
“神仙!”
武大郎眨目,又以仅二人可闻之声补了一句。
咕嚕
高衙內喉头一滚,慌忙低头饮酒。
他知道,宋徽宗的外號是“教主道君皇帝”,又时也被称“神仙”,而他也以为武大郎是宋徽宗的人。
武大郎此言,令他误以为孟玉楼乃天子所眷——
这还了得!
高衙內顿敛形跡。
深知父亲高俅权位何来,於徽宗,他不敢有半分不敬。
“武大哥…”
武大郎一句话,竟令高衙內乖若鵪鶉,从未见过这一幕的二管家头皮发麻,而孟玉楼更是感动的轻呼一句。
“爹爹,孩儿自汴京而来……”
见武大郎与满桌之人皆沉默,高衙內开始自我介绍。
“哦!”
觉得一切都是神仙弄的,武大郎对高衙內隨意点头。
他这般隨意,反令高衙內更確信——此必天子近臣,否则焉能如此从容……
“杀才!”
“吾言可对!”
见武大郎反应平淡,欲留好印象的高衙內,目光转向身后二管家。
“对,对,对!”
二管家连声应和。
“你这狗才,来阳穀作甚!”
高衙內又问。
他在担心,二管家是不是领了蔡京的指令,也来寻武大郎和武松的。
毕竟,蔡京和老爹高俅,都是皇帝身前的红人。
而为了独占功劳,他想要把二管家赶走…
“衙內…”
问及来意,二管家语带颤音。
他此行公干,乃暗查劫生辰纲的梁山贼寇;
私事则是为爱妾置办乡土风物。
但刚才,他假公济私、狐假虎威,助西门庆压制高衙內的“乾爹”。
此刻,
他慌了…
他不知道,武大郎还有高衙內这么一个好大儿啊!
这不对啊!
这合理吗!
噗通——!
二管家唇齿哆嗦,正要答话,西门庆已直挺挺跪倒在地。
不是跪高衙內,而是直接跪向了武大郎!
能在金瓶小说中攒下数十万家財,获授五品职衔,西门庆自非浅薄之徒。
確定高衙內来歷不凡,且待武大郎恭敬如父后。
这位也是能屈能伸,直接伏地请罪。
“你干什么”
高衙內被这骤跪弄得一怔。
哗
他抬头望向武大郎。
哗
眾人也望向武大郎。
“大哥”
武松满腹疑云,亦看向兄长。
“我…”
被所有人注视,武大郎也不会啊!
不是我搞的!
是神仙啊!
“誒!”
正慌惶间,武大郎忽觉身躯一僵,再难自主——
神仙,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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