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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被做成人彘的主母(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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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中的紫檀木罗汉床上,坐着老太太——佟国维的继妻。她今年大约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一副赤金点翠的头面,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旗装,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捻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她的面容算不上慈祥,眉目间带着一种世族贵妇特有的矜持和威严,一双眼睛不似寻常老妇人那般浑浊,反而亮得有些逼人。

    这便是佟国维的继福晋,隆科多的嫡母——赫舍里氏。

    如果按照历史记载,这位这两年就要过世了。

    朱嬷嬷在府里横行二十年,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这位老夫人要么是真的不管事,要么是懒得管——春禾倾向于前者。

    老太太身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旗装,头上珠翠环绕,面容端肃,姿态沉稳。这便是佟国纲的嫡福晋——觉罗氏。佟国纲战死沙场已经近三十年了,觉罗氏一直守寡,将三个儿子拉扯成人。长子鄂伦岱袭了一等公的爵位,次子法海官至兵部尚书,三子夸岱也入了仕途。大房一门三杰,虽没有隆科多在御前那么得脸,但在族中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

    这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她守寡三十年,把三个儿子都培养出了头,这份心机和手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从前朱嬷嬷在的时候,觉罗氏倒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插手府里的事。但如今朱嬷嬷死了,春禾这个“素来不得宠”的正室忽然冒出来管家,觉罗氏会不会动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好。

    觉罗氏端着茶盏,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与赫舍里氏虽是妯娌,但一个是已故长兄的遗孀,一个是当家人的正室,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亲近不亲近,说疏远也不疏远,面子上过得去,底下的较量却从未停过。

    坐在觉罗氏下首的,是大房的长媳——鄂伦岱的媳妇、再往下是大房法海的媳妇、夸岱的媳妇。

    春禾这边下首,坐着二房的几个妯娌(庆复、庆复等人的媳妇),还有几个春禾不太熟悉的,大概是族中近支的夫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倒像是过节似的。

    老太太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二郎媳妇,听说你这两天忙着理府里的账?”

    春禾微微欠身,态度恭顺:“回老太太的话,是二爷吩咐的,让儿媳帮老太太理一理府里的事。儿媳怕老太太受累,便先看了看账目,想着理清楚了再向老太太禀报。”

    这话既把隆科多搬出来挡在前面,又一口一个“帮老太太”,把老太太高高地供着。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春禾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老二倒是会差遣人。你这些年身子骨不好,他也不知道体恤你。”

    这话听起来是心疼春禾。

    春禾垂下眼睛,声音温顺而平静:“二爷也是为了府里的事操心。儿媳身子已经好多了,替老太太分忧是应该的。”

    老太太“嗯”了一声,捻佛珠的手继续动了起来。

    这时,大房的觉罗氏忽然开了口,“老二家的,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若是忙不过来,只管开口。大房那边虽然人不多,但几个识字的丫鬟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漂亮,但春禾听出了底下的意思——觉罗氏不是要帮忙,是要分权。朱嬷嬷死了,府里的权力空出来了,各房都盯着这块肥肉。春禾一个人攥在手里,大房那边自然不甘心。

    春禾看着觉罗氏,微微一笑:“伯母有心了。不过二爷说了,府里的事先让我理一理,理清楚了再向老太太禀报。若是忙不过来,我自然会开口。伯母管着大房那边一大家子,已经够忙的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让伯母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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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罗氏面色不变,但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这小蹄子,之前怎么不知道她这么油盐不进。

    觉罗氏的长媳,鄂伦岱的媳妇笑着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二弟妹如今可是大忙人了,听说昨儿把府里各处的管事都叫去了,晌午又见了铺子的掌柜。啧啧,这架势,比当年朱嬷嬷在的时候还威风呢。”

    什么叫“比朱嬷嬷还威风”?朱嬷嬷是个奴才,春禾是正经的二房福晋,一品诰命夫人,拿她和个奴才比,本身就是一种贬低。

    春禾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大嫂说笑了。我是佟家的媳妇,替老太太分忧是本分,哪有什么威风不威风的。”

    眼见鄂伦岱媳妇不是春禾的对手,觉罗氏又开口:“老二媳妇,你这分忧归分忧,我也知晓你新官上任,要立威,但你这威风也耍得太过分了些,瞧把那些人吓的。都是府里当差几十年的老人,何必呢?”

    春禾暗笑,就知道,这帮人要找帮手。

    她抬眼打量众人,发现那些人都在等着她回话。

    看来都是来帮忙说情的啊。

    春禾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觉罗氏脸上。

    “伯母说‘耍威风’,这话侄媳妇不敢当。朱嬷嬷的事才过去几天,府里的账目还没理清楚,各处的亏空还没填上。儿媳奉二爷之命帮老太太理一理这些事,自然要找回被贪的银子,填补了亏空。若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查,那才是辜负了二爷和老太太的信任。”

    觉罗氏面色不变,就要张嘴反驳。

    春禾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语气依然温温柔柔的:“至于伯母说的‘府里当差几十年的老人’——儿媳斗胆问一句,伯母说的是哪位?若是那人手脚干净、账目清楚,儿媳自然以礼相待。若是那人跟朱嬷嬷一样,吃着府里的饭、挖着府里的墙脚——”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觉罗氏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最后又落回到觉罗氏身上。

    “那就不只是耍威风的事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觉罗氏气笑了:“几日不见,二郎媳妇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就是不知道二郎知不知道。”

    春禾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看不出一丝惊慌害怕:“伯母提醒得是。二爷的脾气,伯母也是知道的。朱嬷嬷的事,二爷发了多大的火,伯母想必也有所耳闻。儿媳若是在这件事上软了手、松了口,回头二爷查起来,问一句‘这账是谁抹平的’,儿媳该怎么回答?说是伯母来说的情?那岂不是连累了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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