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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1章 被做成人彘的主母(17)
    下午的日头正烈,晒得院子里的青砖地白晃晃的。春禾走进偏厅的时候,几个掌柜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春禾进来,他们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给福晋请安。”

    

    春禾在主位上坐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一共五个人,管着佟家在京城内的五间铺面——一间绸缎庄,一间粮行,一间茶叶铺,一间酒楼,还有一间在南城的金玉铺。

    

    这五间铺面,是佟家在京城的主要产业,每年给隆科多贡献的进项占了府里总收入的三成左右。

    

    春禾已经提前把这五间铺面的基本情况摸了一遍,谁经营得好,谁经营得差,谁的账目有问题,谁的掌柜在吃里扒外,她心里大致有数。

    

    “都坐吧,”春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熟人聊天,“今儿叫你们来,是想问问铺子里的事。最近生意怎么样?有什么难处?都跟我说说。”

    

    掌柜们对视了一眼,绸缎庄的周掌柜先开了口:“回福晋,绸缎庄的生意还算平稳,只是今年的丝绸价格涨了两成,利润比去年薄了一些。”

    

    春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粮行的吴掌柜。

    

    吴掌柜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福晋,粮行这边……今年夏天雨水多,南边的粮食减产,进价涨了三成。咱们的售价不敢涨太多,怕客人跑了,所以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少了……少了一些。”

    

    “少了多少?”春禾问。

    

    吴掌柜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少了……大约四成。”

    

    春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目光转向茶叶铺的孙掌柜。

    

    孙掌柜倒是镇定,三言两语把茶叶铺的情况说了一遍——生意尚可,利润稳定,没有什么大起大落。

    

    当铺的侯掌柜是春禾让青蔓请来的,五十多岁,山西人,在当铺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的汇报最简单:“当铺这个月进账比上个月一样。”

    

    春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金玉铺的赵掌柜最后一个说:“铺子这月进账和上月一样。”

    

    春禾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把账册留下,你们先回去吧。至于以后铺子如何发展,是否去留,待我和二爷商量一下,再和你们说。”

    

    这话随意,但是却把各位掌柜吓了一大跳。

    

    什么叫“去留”?难道要把铺子卖了不成?

    

    如果换了东家,他们这些掌柜怎么办?

    

    这些人有的是在佟家做了十几年的老人,有的是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份差事吃饭。铺子若是被卖了,新东家未必会用他们;就算用,待遇也未必有现在好。

    

    粮行的吴掌柜先急了,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发紧:“福晋这是何意?可是二爷对我等有所误会?”

    

    “误会?”她抬起眼皮,看了吴掌柜一眼,目光不重,但吴掌柜的脊背忽然就僵了,“吴掌柜,粮行这个月的利润少了四成,你说是南边粮食减产、进价涨了三成。那我问你——进价涨了三成,你售价涨了多少?”

    

    吴掌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没敢涨太多,怕客人跑了。”

    

    “没涨太多,那是涨了多少?”

    

    吴掌柜额角的汗珠更密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涨了……涨了……”嗫嚅半天,到底是没说涨了多少。

    

    春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春禾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金玉铺的赵掌柜。

    

    “赵掌柜,金玉铺这个月进账和上个月一样。我听说最近金价跌了一成,金玉铺的生意应该比上个月好才是。怎么你的进账,一点没涨?”

    

    赵掌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嘴唇嚅动了两下,挤出一句:“回福晋,虽然金价跌了,但是……但是买金子的客人并没有多。进账和上个月一样,已是……已是尽力了。”

    

    “尽力了?”春禾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赵掌柜,你在佟家做了几年了?”

    

    “回福晋,十……十二年。”

    

    “十二年。那你应该知道,佟家不养闲人。”

    

    赵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

    

    绸缎庄的周掌柜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茶叶铺的孙掌柜面色如常,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送到嘴边。当铺的侯掌柜倒是稳当,垂着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孙掌柜,”春禾看向茶叶铺的孙掌柜,“本福晋听说,你去年在通州置了一处宅子,听说地段不错。花费定然不少吧?”

    

    孙掌柜的脸色终于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行了,”春禾放下茶盏,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像是在安抚一群受惊的兔子,“我说‘去留’,不是说要卖了铺子。佟家的产业,不是说卖就卖的。但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但是,如果某些铺子一直亏钱,一直入不敷出,那就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与其年年往里贴银子,不如盘出去,换些现银,投到能赚钱的地方去。”

    

    吴掌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粮行虽然这个月利润少了四成,但毕竟还没亏钱。可他知道,粮行的账目经不起细查。春禾刚才那番话,虽然没有点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福晋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金玉铺的赵掌柜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春禾的眼睛。

    

    春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账册留下,你们先回去。”她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至于铺子的事,等我看了账册,再和二爷商量。该留的留,该关的关,该换人的——换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分量。

    

    掌柜们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鱼贯而出。

    

    青禾扶起春禾,道:“青艾和青草已经过去了。”

    

    “嗯。”春禾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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