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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皇帝朱御宸，老乡见老乡
街道上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就像看着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轮碾过石板的嗡嗡声，蒸笼里白汽涌出来的嘶嘶声，风车在风里转动的哗哗声。
那个卖花小女孩仰着头叫卖，茶楼里茶杯碰桌面的脆响。
远处那座金色庙宇里传出来的低鸣——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像被人从世界上拔掉了插头。
光还在。
阳光还照着，灯笼还亮着，那些自己跑的车身上的铭文还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但声音没了，是死寂。
街上的人停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
金色的。
像熔化的金子一样在眼眶里流动的金。
整座青门城，几万双眼睛，几万道金色的雾线，同时升空，同时往一个方向飘。
林意站在茶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金色的雾线从他身边飘过。
林意的右手虚握着，“锐气”已经凝聚在指尖。
他的左手微微抬着，掌心朝外，“焱寒”在掌心里流转。
甚至天赋因果技“见鱼”都已经待命了，随时准备跑路。
没办法，如果真的是按他预料中的那样的话，那么他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
林意也是彻底掌控过皇道龙气的。
那种全知全能，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做不了假。
如果这个时代的皇帝也会的话……
“出来吧。”
林意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传出去，没有回声。
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每一步踩下去，青石板就亮一下。
地下有一条金色的河，河面上被人踩了一脚，波纹荡开，光就透上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意先看到了那身衣服。
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袖口很宽，领口很高，布料在阳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金色暗纹。
暗纹在动，不是布料在动，是暗纹自己在布料上流动，像一条条被织进衣服里活的龙。
那个人走到茶楼门口，站住了。
和林意隔着大概七八步的距离。
他很年轻。
看起来比林意还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整个人棱角分明，气度不凡。
眉毛很浓，但眉尾是断的——不是剃断的，是疤痕。一道很细的、从眉峰一直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把左边的眉毛截成了两段。
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来人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意！”
“林意。”
“好名字，姓林的，在皇朝不多见。”
“你呢？”
他想了想：“我叫朱御宸。”
林意松了一口气：“果然！你是皇帝。”
朱御宸点了点头，道：“坐。”
林意没坐。
朱御宸也没勉强。他自己坐下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进城之后。”
准确的说是没进城之前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毕竟那个老头也不像正经人。
进了城之后才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后来才有了真正的证据。
“具体一点。”
“那个卖包子的大姐。她的势在某一瞬间亮了一下，从脚底涌上来，到头顶消失。”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亮一次。不止她，所有人都是。”
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能看见势？”
“能。”
“还能看见什么？”
“龙气。地下的龙气在往那座庙的方向流。它流过的地方，人的势就会被点亮。”
“那些人自己感觉不到，但你能感觉到。因为——你就是那条河。”
朱御宸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人啊……”
“还得再将天地御龙之法彻底掌控才行……或许下一次你就不能察觉了。”
林意没做任何表态。
天上地下，只要有形之物，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朱御宸看着林意，忽然之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之色：“你从联邦来的。”
“走的是陨石海的捷径。在黑旗的船上待了十天。”
“在停泊站遇到了一队猎荒者，其中有一个老头，一个改造人，一个扛炮的。”
“在石头缝里走了十一天，遇到了一只石灵，叫四目。在驿站里歇过脚，留了一袋花椒。”
“在快到青门关的时候，遇到了一块母石，你用势把它吓跑了。”
“在青门山下遇到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姓石。他给了你三个石髓果。
“进城之后，你用一个石髓原矿换了一个包子，又换了一只布老虎。”
“你刚才让那两个女娃和一个石灵躲进了一个空间里。那个空间是你自己的——不是皇朝的功法，不是联邦的科技……”
“甚至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朱御宸的话语让林意如坠冰窖。
林意的“见鱼”蠢蠢欲动：“我进陨石海开始，你就注意我了？”
朱御宸点了点头：“确实是的，毕竟整个陨石海甚至陨石海周边的数光年都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
“每天来皇朝的也就那么几万人。”
“能顺利通过陨石海的也就几百个。”
“像你这么强的，实在是太显眼了。”
“从我在无限陨石海建立势力以来，你是第二个！”
朱御宸突然间就露出了怀念之色：“上一个还是你们联邦的创始人呢。那家伙是真的离谱。”
“简直就像是天命之人！那人格魅力简直了，我都有点喜欢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虽然他也不是君子，但也不能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
林意现在就有想跑的冲动了，但是却还没急着跑。
朱御宸所说的东西很有价值，毕竟是这个时代顶尖的人之一！
林意问道：“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朱御宸语气坚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意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后无来者？”
朱御宸意味深长：“很简单啊，我从后世来的。”
林意：“∑(O_O；)”
这不应该是我的词吗？
这是林意现在唯一的想法。
朱御宸微微一笑：“看你这样子，好像很奇怪？你应该也是来自后世吧，就是不知道你从哪一个时代过来的。”
林意麻了，怎么他遇到的家伙，一个个都能看穿他的身份？
先前被迷皇还有一大堆老东西窥探记忆，看出身份也就罢了，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你身上有时间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是很正统，你必定在时间长河遨游过。”
“从而沾染了大量的时间气息。”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手上戴着的通讯手环，压根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一款，但肯定是几万年后了。”
朱御宸表示一切尽在掌握。
林意叹息一声，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端起茶水就往嘴里灌。
“朱御宸是吧？我这么称呼你没毛病吧？”
“随意。”
“我来自探索历，你来自哪一……”
朱御宸猛地顿住：“你也是探索历！你具体哪一年？”
林意倒是有些抓瞎了，具体哪一年他还真不清楚。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探索历二四八年，那个时候他还在试炼星上。
后来穿越时间应该是探索历二五一年？或许是二五二年吧。
“大概率在探索历二五二年，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我对时间的感知不是很准确。”
林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由于他在各个秘境，还有各个星系和时间流速不同的地方，待的太久。
导致他现在具体几岁都弄不清楚了。
更不用说对于时间的感知。
朱御宸叹息一声：“原来如此，我比你来的早，我来的时候是探索历249年。”
“那个时候天兽大陆的各个王座围攻，我无奈之下机缘巧合之下才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也不知道后来的格局怎么样了，天兽大陆肯定入侵了，黑市估计已经掀起了战火吧，也不知道怎么样？”
朱御宸好奇地看着林意：“我不清楚，毕竟你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了，想来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朱御宸当时也是为了狙击天兽大陆的王座，前往了黑市加入作战，只可惜没打得过。
后来又出了一系列的事情，才到了数万年前的这个时间节点。
说多了都是泪啊，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到头了。
林意将一旁桌上的饭菜拿过来几份，一边吃一边道：“这我还真知道。”
“我穿越前去了一趟黑市……”
“现在的黑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跟以前压根就不是一个地方。”
“不仅面积扩大了数十上百倍，而且还有很多古老的遗迹被发掘。”
“更重要的是，黑市现在处于3分天下的状态。”
“一方是天兽大陆受益的那帮禽兽，另一方是黑市势力，也就是我们人类的势力。”
“还有一方是来自于里黑市的入侵。”
“这是我了解到的，或许还有其他的，我并不知道。”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算是平衡……”
朱御宸目光凝重，他身为皇帝自然知道的也更多，其中有很多秘辛，特别是关于“里黑市”的。
““里黑市”吗？居然又卷土重来了，看来冥土要复苏了，世界的暗面要降临了……”
“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朱御宸目光很是忧愁。
林意对这些东西倒是来了兴趣。
“你对“里黑市”还有所谓的冥土复苏了解多少？”
林意：“能不能详细说说？我对这东西还挺感兴趣的，毕竟知道多一点，以后回去还能做出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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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朱御宸再次开口打断了林意，只不过这一次他更激动了。
“你说你还能回去，你有办法回去？？！！”
林意咽下一口肉，点了点头：“当然有。”
朱御宸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像两座被同时点燃的火山。
茶楼门口的台阶上，青石板开始龟裂。
整条街都在震动。
那些停住的人，那些金色的眼睛，那些从眼眶里飘出来的金色雾线，在震动中微微颤抖，像被风吹过的蛛网。
林意的右手虚握着，“锐气”在指尖凝聚成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针。
他的左手掌心朝外，“焱寒”在掌心里转动。
“见鱼”已经激活了，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强行突围跑路的准备。
但朱御宸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心跳会加速，瞳孔会放大，肌肉会绷紧。
他在控制。
林意能看见他在控制。
朱御宸的势在剧烈震荡，他有种想出手的冲动，却被瞬间压制住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朱御宸的势平稳下来。
金色的光收回了体内，地下的龙气停止了翻滚，街道上的震动消失了。
青石板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里的光已经灭了，只剩下漆黑的、深深的裂痕，像一张张无声的嘴。
朱御宸闭上眼睛，再睁开。
金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不是那种熔化的金，是一种很淡的、琥珀一样的金。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你能回去。”
“我说我能回去。”
“怎么回去？”
林意看着他，没有回答。
朱御宸等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是因为他知道林意不会说。
就像林意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一样。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声音，只是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偏开。
像两把刀，刀刃碰了一下，没有砍下去，各自收了回来。
茶楼里那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柜台后面。
他的手放在柜台
他的手缩得很紧，像一团被攥在手心里的纸，缩得很小很小，但很密实，密实到林意几乎看不清它的颜色。
他在害怕。
不是怕林意，是怕朱御宸。
或者说，是怕朱御宸身上那股刚刚差点失控的东西。
林意把“锐气”散了。
指尖的那根针化成了一缕很细很细的风，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吹到桌上，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吹出了一圈涟漪。
他把“焱寒”也收了，掌心的霜融化了，化成水珠，从他的指腹上滑下来，滴在青石板台阶上，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嗒”。
朱御宸注意到了这个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水珠——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石头被水浸湿，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滴墨落进了墨里，什么都看不见。
“你控制得很好。”朱御宸说。
“你也是。”林意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街上的那些人还停着，那些金色的眼睛还亮着，那些从眼眶里飘出来的金色雾线还在往那座金色庙宇的方向飘。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林意坐在台阶上，把茶杯端起来，杯子里还剩一点凉透的茶底子，他一口喝了，苦的，涩的，没有甜味了。
朱御宸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隔着大概两米远，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对方如果突然动手，自己能反应过来的距离。
朱御宸看着远处那座金色的庙宇，开口了：“我在这里待了快三千年了。”
林意的手顿了一下。
“三千年？”
“三千年。”朱御宸的语气很平淡。
“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有皇朝呢，那个时候人类还是人类联盟。”
“依旧在内部打打杀杀争权夺利抢占星空……”
“我花了50年的时间，才在人类联盟体内拉起一个皇朝的班子。”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回去。”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敲了，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我试过很多办法。用龙气去感应时间长河，用皇道力量去撕开时间长河，然而没有用。”
“也可能是我修为不到家。”
“后来我不试了，顺势而为，在前人的基础上，建起了皇朝。”
林意没有说话。
朱御宸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3000多岁的老人。
“你是我这么多年来，见到的唯一一个和我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
林意想了想，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
“我来皇朝是因为别的事。”
“我知道。”
“我回去的时候不会带你。”
朱御宸沉默了很久，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样没意义。
良久之后朱御宸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林意听得清清楚楚。
林意把茶杯放在台阶上，杯底碰到石头，发出一声脆响，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你不信我。”
“正如你也不信我。”
林意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朱御宸也点了点头，也没有否认。
两个人都不信对方。
这不是因为彼此是坏人，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不是他们的同类。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所有人都不会理解他们经历了什么的地方——
信任是一件太奢侈的事情。
奢侈到他们给不起，也要不起。
林意从未来过来，他经历过很多东西甚至是战争，经历过天兽大陆的入侵，经历过里黑市的复苏……
甚至一直在跑路，换地图的路上。
他这半生可谓是真正的颠沛流离，流浪宇宙。
他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一个目标付出什么。
很清楚，也很了解人性。
人心不可测！
朱御宸能在这三千年的时间里，拉起一个比肩人类联邦的庞大皇朝。
这就证明了，这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能用人的视角来看待。
无论手段、实力，甚至思想境界，林意都完败。
甚至压根没有可比性，林意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朱御宸也很清楚，他那么多年的皇帝不是白当的，人性有多复杂，他比谁都清楚，他见得多了。
皇朝如此庞大，拥有无以计数的人口和不可思议的地盘，每时每刻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正因如此，这么多年的经历告诉他，现在这种局面无解。
林意不能赌。
朱御宸也知道林意不能赌。
就像林意知道他也不能赌一样。
两个人都太强了，强到一旦动手，这座城会消失，这条街上所有人都会死，那些卖包子的、卖花的、擦门板的、下棋的、看书的——全部都会死。
而他们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杀死对方。
朱御宸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不会动你。”
林意看着他。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还想回去。你是唯一的线索，我不能冒险把你毁了。”
朱御宸在林意身上感受到很多种完全不亚于皇道龙气的力量气息。
甚至还能感觉到一股比它更精准的皇道意志，就好像曾经完全掌控过皇道龙气一样。
那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也正因如此，朱御宸压根没有把握，也压根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林意在他的领域之内！
林意也站起来：“我也不会动你。”
“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因为我打不过你。”
朱御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真有意思啊，”
林意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茶楼门口，隔着两米远，面对面地笑。
街上的人还停着，那些金色的眼睛还亮着，那些金色的雾线还在飘。
远处的金色庙宇还在发光，地下的龙气还在流，一切都没有变。
但空气里的那股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东西，松了一点。
朱御宸先收了笑。
“城里的人，你不要动。”
“我没打算动他们。”
“地下的龙气，你不要碰。我知道你可以掌控，但你碰我必杀你。”
林意点了点头：“我也没打算碰。”
摸老虎屁股的事情，他可不会干。
朱御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审视，有评估，有算计。
还有一丝很淡的疲惫。
“林意。”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愿意告诉我怎么回去——来找我。”
林意道：“如果有一天，你也想通了，愿意让我帮你——来找我。”
朱御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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