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苏成说的心里一紧,正想让他开车跑路,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低头一看,正是徐龙的号码。
我松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我到了。”徐龙的声音带着烦躁,“你人呢?不是说在建材市场吗?”
“你一个人来的?”
“就我一个人。你他妈到底在哪?”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我看了看那个站在树下的人,他正左右到处看。
“我不在建材市场,不过我兄弟就在你附近监视你。”
徐龙愣了一下,强忍着怒气道:“陈平,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耍手段。”我弹了弹烟灰,语气不紧不慢,“目前来看,你还算老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照做。但我要先确定我儿子没事。”
“等等。”
我把手机递到苏杰嘴边,低声说:“跟你爸说句话。”
苏杰这个时候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颤:“爸,我没事。我就在离......唔!”
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苏杰的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将手机拿回来:“听到了?你儿子好的很。现在,去城西那个废弃的化工厂。到了再联系。”
“城西化工厂?”徐龙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陈平,你到底要换几个地方?”
“你可以选择不去。”
我挂了电话,转头盯着苏杰。
他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松开手,苏杰大口喘着气,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他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我……我想告诉我爸,我就在附近……”
我冷冷的看了他片刻,把烟头弹飞:“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乱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苏杰抿了抿嘴:“我......我知道了。”
“行了,下次别乱说话。”我对苏成说,“走,去城西。”
苏成发动车子,面包车从巷子里驶出来,拐上大路,往城西的方向开。
城西废弃化工厂,比建材市场还要荒凉。
周围全是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夕阳下,玻璃窗碎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
我让苏成把车停在化工厂外面的一条土路上,让他带着苏杰把车开到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等苏成开车离开后,我才朝着化工厂的大门走去。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靠着,我摸出烟点燃,等着徐龙到来。
十多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从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
驾驶室里的徐龙老远就看到了我,径直将车子开到我面前停下来。
车还没停稳,徐龙就跳下了车。
冲到我的面前左右看了一眼,却没看到苏杰。
“我儿子呢?”
“别急。”我叼着烟,上下打量他,“我要的东西呢?”
徐龙从车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他拍了拍纸袋,看着我:“东西在这。”
我心里一动,伸手去接。
徐龙的手缩了回去,死死的盯着我道:
“一手交人,一手交证据。”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徐龙,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灭,冷笑着道:“你儿子在我手里,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徐龙的脸色变了一下,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陈平,你别欺人太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儿子在你手里,我跑不掉。但我从缅国那么远跑回来,你总得让我见一面吧?”
“你刚才不是听到了?”
“听到了,没看到。”徐龙的嘴唇在发抖,“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只要看到我儿子,我立马就把东西给你!”
我看了他几秒,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苏成的号码。
“苏成,把车开过来。别下车,让他看一眼就行。”
挂了电话,我对着徐龙说:“等着。”
徐龙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眼睛盯着土路的尽头。
一根烟没抽完,苏成就开着金杯面包车从土路那头开了过来。
车子没有靠近,在十几米外停下来。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摇下来,苏杰探出头,朝这边喊了一声:“爸!”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地上,传得很远。
徐龙的身体猛地一震,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小杰!”他的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杰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还好吗?”
“爸没事,爸好着呢。”徐龙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个笑,“你听话,别怕。”
苏杰点了点头,被苏成拉回车里,车窗升了上去。
徐龙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挡住了。
我伸出手淡淡道:“东西给我,你就可以带你儿子走了。”
徐龙捏着那个牛皮纸袋,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将牛皮纸袋递过来:“给你!现在放了我儿子吧!”
“急什么?”
我接过纸袋,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本账本、几盒录音带,还有一个封在塑料袋里的录像带,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日期和地点。
徐龙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掏了一根出来点上,一边抽着烟一边问我:“陈平,你就不怕我带着儿子逃到国外?”
“人离乡贱。”
我抬起头看着他:“你忍心让你儿子以后跟着你这个通缉犯父亲背井离乡、四处逃亡?今天躲这个国家,明天躲那个国家,连学都不能好好上?”
徐龙沉默了很久,抽着烟,不说话。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开口了。
“陈平,如果我去自首,以我这些年干的事,死刑是跑不掉的。”
他弹了弹烟灰,自嘲道:“我本来就是个乡下来的穷小子,没读过什么书,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这些年跟着李恒达,坏事干尽,什么样的女人都玩过,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也当过几年人上人。就算明天枪毙我,我也不亏。”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猛嘬了一口,把还剩大半根的烟一口气抽完,烟雾从嘴里喷出来,又被他吸进鼻子里,呛得咳嗽了几声。
“但是陈平,”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清醒,“李恒达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如果他知道了你手里有这些东西,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得死。”
“我知道。”我说。
“所以,我可以去自首。”他把烟头弹在地上,踩灭,“但前提是——你得先让警察把李恒达抓起来。只要他进去了,我就去自首。我把这些年帮他干的事,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好,如果你被判了死刑,小杰母子我会帮忙照顾。”
顿了顿,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