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沈墨的局
沈墨坐在滨海市CBD最顶层的私人会所里,面前放着一杯醒到刚刚好的勃艮第黑皮诺。
落地窗外,滨海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那些他曾经踩在脚下的大楼,此刻像一排排发光的墓碑。
他喜欢这个视角。从恒隆集团的高级副总裁到即将成为天海集团的实控人,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陈志远那个蠢货以为他沈墨只是恒隆的一条狗,但陈志远不知道,恒隆倒下的时候,沈墨这条狗已经从恒隆的尸体上咬下了最肥的一块肉。
“沈总,天海集团的尽调报告出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他叫林凯,是沈墨的助理,也是他在恒隆期间亲手培养的心腹。
沈墨接过报告翻了几页。天海集团的财务数据比他预估的还要糟糕——连续三年亏损,主营业务基本停滞,股价从最高点的几十块跌到了现在的几块钱。
但沈墨不在乎天海集团亏了多少钱,他在乎的是天海集团那块壳。上市公司本身就是一个极有价值的融资平台,只要把壳拿到手,他手里那些不太方便见光的资产就可以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注入上市公司,洗得干干净净。
这套把戏他在恒隆期间看陈志远玩过很多次,现在轮到他玩了。
“赵天那边有什么动静?”沈墨合上尽调报告。
“赵天的供应链管理公司最近在大量收购恒隆的次级债权,已经收了相当规模。他那个电商平台月销售额也突破了百万。还有一件事——他身边多了一个年轻女人,姓柳,据说是从会计师事务所出来的,现在在他公司做财务主管。”
沈墨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赵天。这个名字他在恒隆期间从未听说过,但陈志远出事后,这个名字忽然像一颗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钉子,戳在滨海市商圈的各个角落。
一个从城中村出租屋里白手起家的穷小子,在恒隆爆雷前夕精准地切入了恒隆债权收购市场,又在张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后第一时间拿下了张家名下最值钱的几块资产。
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准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提前拿到了剧本。
“柳如歌。查查她的底。”沈墨说,“一个从二本大学出来的会计,不可能有这么精准的财务嗅觉。她背后一定有人教她。”
林凯应声退下。沈墨重新端起酒杯,望着窗外滨海市的夜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冷笑。赵天,你以为收购了张氏集团,就能在滨海市立足?张氏集团不过是恒隆的一条寄生虫,恒隆死了,张氏集团也活不了多久。
你接手的是一具尸体。而我接手的,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节 归墟的网
归墟坐在天越集团财务部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办公室不大,但墙上的东西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整面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关联图,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交错缠绕,把数十家公司、上百个人名、数百笔资金往来连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这张网的中央只有一个人:沈墨。
归墟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把沈墨从恒隆集团离职前后的全部资金轨迹重新梳理了一遍。这项工作的工作量极其庞大——沈墨在恒隆期间经手的项目有近百个,涉及的资金流水总额极其庞大,离职前后几个月内的资金异动更是多如牛毛。但归墟硬是一笔一笔地查了下来。她发现恒隆爆雷前最后几个月里,有数笔与沈墨相关的资金以咨询费、服务费等名义流出恒隆,转入几个新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这些公司在同一个时间段内注册,注册地址分别散布在几个不同的城市,法人代表都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市民,但股权穿透后的实际控制人高度一致。空壳公司收到钱后没有做任何实际业务,而是在短期内通过多次拆分转账最终汇入了一个统一的账户体系——这个账户体系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沈墨。
更关键的是,她还发现张倩转走的那笔大额现金——她在审计张氏集团账目时查出并保留在证据册里作为对张倩致命一击的那一笔——在通过张倩控制的空壳公司账户短暂停留后,最终流向了与沈墨相关联的同一个账户体系。前世张倩把赵天从十八楼推下去之前,沈墨已经从张氏集团身上吸了大量的血。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做到那一步,但他已经布好了网。
“爹,您看这个。”归墟把一张资金流向图放在赵天面前,“沈墨非法侵占的资金规模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得多。恒隆集团只是他吸血的第一个宿主。他现在正在收购天海集团,一旦收购成功,天海集团就是他的第二个宿主。”
赵天把资金流向图逐条看完,问道:“天海集团的收购,他走到哪一步了?”
“尽调已经做完了,收购要约预计最迟下周就会正式发出。沈墨的收购方式是现金加股份置换,总价很诱人,天海集团的董事会很难拒绝。而且沈墨在恒隆期间与天海集团有多年的业务往来,双方的人脉关系非常密切。”
赵天站起来走到归墟那面关联图墙前面,沿着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把沈墨的全部资金网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指着其中一个被红色线圈出来的空壳公司,说他见过这家公司的名字。一个多月前他收购恒隆相关债权的时候,这家公司是恒隆的几个债权人之一,手上有恒隆的商票。他当时还派人去核实过这家公司的情况,对方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外地人,电话一直打不通。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所谓的“债权人”也是沈墨自己控制的一个壳。沈墨在恒隆期间,通过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向恒隆提供高息民间借贷,把恒隆的钱倒进了自己的口袋,再用恒隆爆雷的商票作为损失冲抵利润。这是自己借给自己、自己抢自己、自己赔自己的全套把戏。
“爹,我们要不要举报沈墨?”
赵天说:“现在举报,证据链还差几环。沈墨的空壳公司层层嵌套,要证明这些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是沈墨本人,还需要拿到最核心的几份银行流水和工商档案。而且沈墨现在正在收购天海集团的关键时期,他一定会严防死守,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突破口。先不动他。他要收购天海集团,我们就陪他收购。他不是要壳吗?我们就跟他竞购同一块壳,把收购价格抬上去,逼他露出破绽。沈墨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查他的账——是有人跟他抢肉吃。他一急,就会犯错。”
归墟应下。她把沈墨关联图上尚未完全落实证据的几处关键环节重新标注,继续完善资金流向的完整证据链。
第三节 竞购
天海集团的竞购战在随后不久正式打响。沈墨的收购要约报价颇具吸引力,而且他在天海集团的董事会里有很深的人脉——天海集团与恒隆集团合作多年,天海集团几位核心董事都是沈墨的老相识。天海集团的董事会几乎已经准备接受沈墨的要约。
但就在天海集团准备正式公告接受沈墨要约的前一天,赵天以天越集团的名义向天海集团提交了另一份收购要约。价格比沈墨的报价更高,而且全部以现金支付,不附加任何对赌条款,不要求天海集团现有管理层离职。归墟代表天越集团亲自把收购要约送到天海集团总部。
沈墨在第二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时,罕见地在办公室里摔了一个茶杯。他好不容易布好的局——低价收购天海集团这个壳资源,然后把他手里那些不太方便见光的资产注入上市公司洗白——被一个完全不在他计划中的竞争对手彻底打乱。更让他窝火的是,赵天的收购条件比他更优厚,天海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动摇了。
他让林凯去查天越集团的资金来源。林凯调查后回报,天越集团出价虽高但资金来源主要是赵天从收购恒隆债权中套现的利润,以及电商平台和供应链管理公司的现金流,资金基础相当扎实。
“天海集团的事先放一放。他要抢壳,让他抢。天海集团是个烂摊子,他抢过去也得花大力气收拾。”沈墨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密封的信函交给林凯,“赵天以为我只在滨海市布局,那他就错了。我真正的底牌根本不在滨海。他在滨海跟我抢壳,我就让他后院起火。你去一趟省城,把赵天电商平台的售假证据整理好,安排人发到网上,同时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跟省城几家大的电商平台也打个招呼,就说滨海这边有人在违规经营,问他们有没有兴趣联手打压。”
与此同时,沈墨开始利用他在金融监管领域的人脉,向省城金融监管部门提交关于天越集团涉嫌违规收购恒隆债权、操纵不良资产市场的举报。又通过几个中间人联系上了滨海市几个与赵天有竞争关系的电商企业,提议共同出资对赵天的平台发动价格战。
归墟很快就收到了省城方面的预警。她在会计师事务所时期的同事给她发来消息,说有人在暗中调查天越集团的财务合规性。紧接着周明远急匆匆跑进赵天办公室,告诉他电商平台在最近几小时内遭到大量恶意投诉。投诉内容高度相似——衣服穿了一天就开线,鞋子鞋底是纸做的,实际产品与详情页描述完全不符。每条投诉周明远一件一件去核对这些照片上的订单编号时,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的订单编号在平台数据库里根本查不到。
“天哥,这是有人在搞我们。这些投诉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竞争对手找人故意刷的。如果这些恶意投诉被市场监管部门采信,我们的平台可能面临下架整顿的风险。”
赵天把归墟和周明远叫到办公室,把沈墨的所有攻击手段做了一个全面的沙盘推演。他和归墟在荧惑星那一世面对过比这更复杂的舆论战与谈判博弈,在雁门关外见识过明枪暗箭的夹击。他对归墟说,沈墨的第一个武器是举报。向省城金融监管部门举报天越违规,这一招的目的是拖慢天海集团收购案的审批进度,让赵天花在收购上的资金长时间被套住。对策很简单——把所有收购恒隆债权的原始合同、付款凭证和合规审批文件全部整理出来,主动提交给监管部门,在对手散布谣言之前先把铁证放在台面上。他让归墟负责这件事。
沈墨的第二个武器是价格战。联合省城几家电商平台对天越的平台发动价格战,靠烧钱补贴把天越的用户抢走。对策是差异化——天越不做纯粹的低价竞争,把柔性供应链的快速反应能力作为核心竞争力,推出“今日下单、工厂接单、四十八小时出货”的定制化服务。价格战烧的是资本,柔性供应链烧的是管理效率。效率是自己的,资本是借的——等沈墨的盟友烧不动了,市场会自动回到效率高的一方。
沈墨的第三个武器是伪造的负面舆论。对策更简单——拿出比对手更透明的证据。他让周明远把平台上被恶意投诉的订单编号逐一核查,将核查结果——包括真实存在的质量问题订单和完全伪造的订单——全部公之于众。对于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的订单,全部按退一赔三的标准赔偿,并将赔偿记录在平台公告栏实时更新。对于伪造的订单,将伪造证据提交司法机关,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归墟和周明远领命而去。赵天独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滨海市的天际线。十八层,前世那扇碎掉的落地窗就在那个方向。沈墨,前世你把赵天推下去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一个人。这一世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支军队。
第四节 后院
沈墨的反击迅猛而狠辣,但他的后院也在同时起火。归墟从省城带回来的不只是沈墨举报天越集团的消息,还有她之前在关联图上标注的尚未补全证据的最后几环核心材料的去向。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是沈墨控制的一家核心空壳公司——串联起恒隆资金外流、张倩非法转移公司资金和沈墨个人财富暴增之间最重要的证据枢纽——该公司的工商档案和银行流水。
沈墨把这家公司的注册地设在一个偏远地级市,当地工商和银行系统与他有多年的关系积累。归墟判断,沈墨之所以敢把最关键的公司放在那里,是笃定外部查账的人查不到那个角落。她主动向赵天请命,说那个地级市太偏,法律团队进不去,沈墨在当地的关系网非常深。但正因为偏,沈墨反而会放松警惕。她可以以会计师的身份去那里出差,光明正大地去查。
赵天没有立刻答应。沈墨这个人心思缜密,对柳如歌这个名字已经警觉,如果让她一个人去可能会有危险。归墟却说她不是一个人去——她可以带上新招的应届生助理,两个女孩子像出差做审计一样住商务酒店、打车去工商局,越像普通的会计事务所出差越安全。赵天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归墟:“你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响三声挂断。三声就是安全。超过两天不响,我立刻派人来接你。”归墟点头。
数日后归墟抵达那个地级市,住进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几天后她带着全套材料的复印件毫发无伤地返回滨海。比她预估的时间更快,材料也比她预估的更完整。除了工商档案中明确指向沈墨的股权代持协议外,她还拿到了该核心空壳公司全部银行流水原始记录——记录显示,这家公司在恒隆爆雷前最后一段时间内收到大额资金,随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多次转出,最终汇入与沈墨个人账户密切相关的账户体系。
赵天翻着归墟带回的全套材料,问她沈墨有没有察觉。归墟说她去查工商档案时用的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公函,查银行流水用的是合规的审计手续,沈墨在当地的人脉大概以为只是例行审计。但所有这些材料加起来,已经足够拼出沈墨非法侵占恒隆集团资产、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通过空壳公司洗钱的完整证据链。加上之前张倩转移公司资金的那笔账目最终流向沈墨账户体系的事实,沈墨数罪并罚只是时间问题。
第五节 天海
沈墨的举报和价格战暂时延缓了天海集团收购案的审批进度,但没有阻止它最终完成。赵天在归墟带回沈墨核心证据后,立即调整了收购策略。他不再等待监管部门逐项审批,而是直接找到天海集团的最大股东——省城一家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提出以现金收购其持有的天海集团全部股份。收购价比沈墨的报价高出不少,且全部以现金一次性付清。
这家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持有天海集团相当比例的股份,对天海集团连年亏损的局面早已失去耐心。沈墨的收购要约虽然价格合理,但附加了对赌条款和分步付款条件;而赵天的要约全部是现金,没有任何附加条款,审批流程极短。几天后,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正式接受了赵天的要约。赵天以天越集团名义正式入主天海集团。
消息传到沈墨办公室时,沈墨正在和几个投资人开电话会议。林凯推门进来,在沈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沈墨脸色骤变,终止了电话会议,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天海集团是他洗白手里不良资产的关键棋子。这颗棋子被赵天抢走,他手里那些空壳公司的灰色资产就失去了洗白的合法通道。更致命的是,赵天入主天海集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委派归墟以天海集团新任股东代表的名义对天海集团过去几年与恒隆集团之间的全部业务往来展开合规审查。这意味着沈墨在恒隆期间经手的那些项目将被逐笔回溯,一旦查出问题,赵天将以天海集团的名义向监管部门和司法机关正式举报。
沈墨拿起手机,给张倩发了一条信息:“你爸那个上门女婿,到底是什么来头?”几分钟后张倩回了一条语音,声音疲惫而空洞:“我不知道。前世的赵天不是这样的。前世的他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每天只会埋头干活。这一世的赵天,像换了一个人。沈墨,你斗不过他。趁早收手吧。”沈墨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望向窗外。收手?他已经走得太远了,回不了头了。
第六节 收网
赵天拿着归墟整理好的全套证据材料,亲自去了一趟省城。他把沈墨通过空壳公司侵占恒隆集团资产、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洗钱、操纵证券市场等多项违法行为的证据逐项提交给证监部门和经侦部门。证据材料共计数百页,每一页都附有原始合同、银行流水、工商档案、证人证言等佐证材料,所有资金往来均有据可查。证监部门的工作人员反复核对了其中几份核心材料后,沉默片刻,合上了卷宗,郑重地说:“赵先生,我们会依法处理。”
赵天走出证监部门大门,站在省城的街道上。阳光从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想起几十世之前,包拯那一世,他站在开封府衙门前刻石碑,石碑上刻的是审案规程——命案必须检验尸体、核对凶器、传唤目击证人,田产纠纷必须调取鱼鳞册、实地丈量、核对契书。他不相信个人的青天,他相信制度。这一世的沈墨,和包拯那一世被他弹劾的贪官一样,最终都要被制度收网。举报不是泄愤,是把证据交给制度,让制度去做制度该做的事。他收回目光,上了车,回滨海。
第七节 崩塌
省城证监部门和经侦部门的调查行动迅速而果断。沈墨控制的多家空壳公司被查封,其名下资产被冻结,沈墨本人被依法逮捕。天海集团随后正式公告,以公司名义对沈墨在担任恒隆集团高级副总裁期间利用关联交易侵占天海集团利益的违法行为提起诉讼。
消息传到滨海市时,张倩正坐在张家老宅的客厅里,对着电视发呆。电视上播放着沈墨被带上警车的画面——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西装,面容阴鸷,眼神仍然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但他已经没有猎物了。他的猎物早就被赵天提前截断,他的退路早就被归墟提前封死。张倩看着电视上沈墨被押进警车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赵天从十八楼坠落的画面。那天她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平静。但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赵天从十八楼坠下去的那几秒钟一直在看着她,眼睛没有闭上,她从那几个瞬间的凝视里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平静——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穿透了她全部伪装的审视。她后来在梦里反复坠落了好几年,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现在沈墨也被带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被她亲手从十八楼推下去,一个被赵天亲手送进监狱。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像一场荒唐的戏,而赵天是唯一一个在戏散场后还站在舞台上的人。她跪在前世赵天曾经跪过的那个位置——张家老宅客厅正中央的那块旧地毯,对空无一人的客厅说了一句话:“天哥,前世的我罪有应得。”
第八节 惊蛰
沈墨入狱后,赵天没有停下脚步。他把天越集团从电商和供应链管理扩展到了实体商业、物流仓储和产业投资,将他在荧惑星那一世设计穹顶城物资调度系统的经验、在永乐年间管理户部清账房的方法、在朔方军屯中积累的粮草调配体系融入了天越集团的管理制度。天越集团后来成为滨海市第一家市值突破百亿的民营企业,也是中国电商行业唯一一家以柔性供应链为核心竞争力的平台型企业。
归墟担任天越集团的CFO兼首席审计官,周明远担任电商事业部总裁。归墟在担任CFO期间建立了一套极其严格的财务内控体系,这套体系后来被业内称为“天越财务准则”。她终身未嫁,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天越集团的事业中。
赵天终身未娶。他把张家老宅买下来,改成了天越集团的员工培训中心。张建国晚年住在郊区那套旧房子里,偶尔会给赵天写信。有一封信的末尾,他抄了一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赵天把这首诗收进抽屉里,和前世张建国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天,张家以后就靠你了”时留下的那张旧照片放在一起。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赵天独自站在半岛国际金融大厦的天台上。他当年从这座楼的第十八层坠落,而现在这栋楼已经被天越集团整体收购,改名为天越大厦。十八层的外墙重新安装了钢化玻璃,玻璃上倒映着滨海市的天际线和远处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归墟从天台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走到赵天身边,把茶递给他:“爹,今天是惊蛰。春雷响了,万物复苏。”
赵天接过茶,看着脚下这座他用了多年时间重新建起的城市。他说阿节,前世赵天从这栋楼坠落的那天,惊蛰刚过。那一天他被推下去,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这一世他从惊蛰这一天开始,把一切都重新建了起来。张倩认了罪,沈墨入了狱,张家那些跟着张建国的老员工他一个都没裁。他把张氏集团改名叫天越,不是要抹掉过去——是要告诉所有人,过去的赵天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全新的赵天。
归墟站在父亲身边,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她说爹,这一世您不是用刀报仇——您是用规矩报仇。规矩比刀更锋利。赵天望着天边那道春雷劈开的云缝,说了四个字:“雷响过了。”父女二人并肩站在天台上,久久无言。远处海面上,春潮正涨。
第九节 金色虚空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滨海市的海岸线在他们脚下蜿蜒如带,天越大厦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如星。
归墟说:“爹,这一世您报了仇。但不是用刀,是用规矩。您让张倩跪在您面前亲口承认了自己的错,您让沈墨被制度收了网。您把张氏集团接过来以后,做得比以前更好。那些跟着张建国的老员工,您一个都没有裁。”
赵天说:“朕活了几十世,最明白一件事。报仇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公道。公道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是制度说了算。张倩那一跪,比杀了她更公道。沈墨被法律制裁,比亲手推他下楼更公道。张建国晚年还能给朕写信抄诗,是因为朕没有把对他女儿的恨迁怒到他身上。他是无辜的。”
归墟说:“爹,第九十八世快结束了。系统提示——第一百世,是百世轮回的最后一世。您将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那里有您最想见的人,也有您最该完成的事。”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赵天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嘴角浮起几十世不改的弧度,说了两个字:“回家。”光门缓缓开启,第一百世的光芒正在前方等待。父女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跨入光门。
“第1531章·第九十八世·惊蛰·完”
“第1532章·第九十九世·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