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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章 谁让你靠着我肩膀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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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019陈褚郑重地作了一揖:“那日,是我言语无状,对不住了。”

    “也多谢你胸襟豁达,不予计较。”

    姜长晟得意洋洋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褚这是在唱哪一出啊,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只能讷讷道:“你……你快坐好吧,不然车夫都不敢赶车了。”

    姜虞看了姜长晟和陈褚一眼又一眼,心下失笑。

    姜长晟头脑简单、眼神清澈,难得耍一回无伤大雅的小心机,偏偏撞上了端方正直、以德报怨、总把人往好处想的陈褚。

    然后……

    然后就擦出了这么一团让人哭笑不得的火花。

    陈褚似是瞧出了姜虞看戏的心思,微微偏过头,抬眼轻瞥了过去。

    不对劲……

    莫不是他在不经意间,闹了什么笑话?

    姜长晟眼尖地瞥见这一幕,立刻挺直腰板,把陈褚挡了个严严实实。

    眉来眼去?

    门都没有。

    姜长澜实在看不过姜长晟这副幼稚模样,轻声唤了句:“我去书院前给你布置的书卷,你可曾细读?可有不解之处?”

    往日,他每次从书铺借书,读完便会将书中名篇精要抄录下来,日积月累,书房里也积攒了不少手抄本。

    姜长晟的气焰先是像被浇了一瓢冷水,从头凉到脚,紧跟着又刮起一阵风,冷得他缩起脖子、蜷起肩膀,磕磕绊绊地想岔开话题:“大哥,这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去府城你不开心、不激动、不兴奋吗?”

    姜长澜见状,心知肚明:“看来,你是一页也没翻过。”

    以姜长晟的性子,但凡读过一页……

    不,哪怕只背下一句,也早就巴巴凑到他跟前显摆、求表扬了,哪里用得着他开口问。

    姜长晟心虚地垂下脑袋,却仍小声嗫嚅着辩解:“我……我实在太忙了,没腾出空来看书。”

    “我跟着爹把家里的田地里外翻了两遍,还帮陈褚哥家犁了地,平日里还要帮姜虞烧火、捣药、跑腿,还拜了师……”

    说着,他捧起那柄削得惟妙惟肖的木剑,递到姜长澜跟前:“大哥,我如今耍大刀,已经耍得有模有样了。”

    姜长澜终究硬不起心肠训斥:“我身在书院,长嵘又忙着做些小营生,家中诸多琐事,的确辛苦你了。”

    “可读书之事万万不能荒废,若是有勇无谋,日后从军也难有前程。”

    “也罢,正好去府城这一路,我也闲来无事,便一句一句教你,再一句句考校你。”

    姜长晟哀嚎起来:“大哥,姜虞说了,坐马车摇摇晃晃,看书最伤眼睛。”

    “她为了你和陈褚哥的眼睛,还特意去找齐娘子讨了虫白蜡,你可不能因为我不求上进,白白糟蹋了姜虞的一番心意。”

    “长晟,你有所不知。”陈褚好心提醒道,“长澜兄读过的典籍,只要对科举有裨益的,都早记在了心里了。”

    言下之意,教你那几句,根本用不着翻书。

    姜长晟羞恼地瞪了过去。

    亏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现在看来,纯粹是陈褚心机深。

    明明记仇、变着法儿地报复他,嘴上却说得那么好听。

    可惜陈褚压根没留意姜长晟这饱含情绪的一眼,自顾自低下头,接着琢磨起在书院尚未写完的策论来。

    片刻后,马车里便响起姜长澜抑扬顿挫的讲学声,伴着姜长晟生无可恋地跟读复述。

    “长晟,你没吃早饭?”

    “姜虞,往后他若是起得晚,赶不上用早膳,便不必再带他出门了。”

    姜虞眉眼弯起,从善如流地应了声:“好。”

    姜长晟心里憋着一股气,声音拔高,活像大晴天里炸开一道闷雷,把姜长澜方才教的那段名篇,哗啦啦的一口气全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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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们就是门缝里看人,把我看扁了!”

    “我只是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又不是记不住、学不会。”

    姜长澜却不吃他这一套:“那正好趁热打铁,我把这篇余下的内容一并教你。待会儿在外等姜虞时,你给我写一篇心得感悟。”

    “笔墨纸砚我和陈褚都备着,足够你用了。”

    姜长晟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不是都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就算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可怎么没人告诉他,争起气来,容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姜长澜不理会姜长晟满心不情愿地暗自嘀咕,继续授课,还旁征博引,尽量把内容讲得生动易懂。

    奈何天生厌学的姜长晟,半点体会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只又蔫头耷脑,语气颓丧地跟着诵读。

    姜虞听着听着,忍不住打起哈欠,眼皮沉沉直往下耷。

    不得不说,姜长晟这有气无力的调子,实在太过催眠。

    姜长晟余光瞥见这一幕,像是在漫无边际的枯燥里寻着了乐子,心里的坏水咕嘟咕嘟直冒。

    可没等他盘算着故意拔高拖长声调搅闹,嘴里被塞进一块糕点,打断了他的小算盘。

    又是陈褚!

    姜长晟恨恨地咬着糕点,满眼愠怒地瞪向陈褚。

    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陈褚总算回过神来,瞧出了几分端倪,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长澜兄,长晟好像对你教他读书这事颇有怨气,骂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姜长晟瞪大了嘴,还没来得及辩驳,后脑勺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人只有在被冤枉的时候,才知道被冤枉有多冤枉!”

    早知如此,他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缠着姜虞,死活不让她去书院接大哥和陈褚。

    这哪里是去府城长见识、开眼界?

    分明就是他一个人的劫难。

    姜虞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四哥,你小声点儿,别吵了。”

    姜长晟更委屈了,也更气了。

    但,他不能哭!

    就算要哭,也得等到只剩姜虞一个人的时候再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长晟蔫头耷脑地背完了一整篇文章,久到陈褚也阖上眼昏昏欲睡,甚至一头栽到了姜长晟的肩上。

    姜长晟抱着“吃什么都不能吃亏”的念头,也把脑袋抵了回去,本想较着劲不认输,可靠着靠着,倦意上涌,比谁都睡的香。

    姜长澜蹙起眉,目光在姜虞、姜长晟、陈褚之间来回打转。

    他在书院的这段时日,家里到底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长晟了。

    怪不对劲的。

    “姜姑娘,到了潞川知府罗大人的府邸了。”

    车夫勒住缰绳停下马车,转头出声提醒。

    这一声喊,愣是没唤醒三个睡梦中的人里任何一个。

    最后还是姜长澜挨个晃了晃:“别睡了!”

    姜长晟和陈褚同时睁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一个比一个嫌弃。

    “陈褚,谁让你靠着我肩膀睡的!”

    “姜长晟,你怎么还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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