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这场大赛，我们公司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宣传。”

    

    “阿肯色州、密苏里州和堪萨斯州的几个大车行都会带自己的改装车来参赛。”

    

    “州议会里几个对汽车產业有兴趣的议员也会来，还有博世北美售后市场的副总裁。”

    

    布莱德脸上浮现出一个带著期待的笑。

    

    “这可是一场难得的盛会，我觉得你应该来，比什么塔尔萨年会有趣多了。”

    

    一旁的安德伍德笑著摇了摇头。

    

    林戈拿起那张邀请函，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是比赛的基本信息，还有一行小字：

    

    【停车证已预留，布莱德安德伍德。】

    

    “多谢布莱德先生，我会去的。”

    

    林戈把邀请函收进西装內袋。

    

    “另外，陈先生，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在比赛现场跟博世的售后市场副总裁克劳斯聊一聊。”

    

    “他最近正在全美范围內物色供应商，想做一批博世品牌的本土化改装件，降低进口关税的成本。”

    

    “你的衝压件如果能拿到博世的认证，光这一个客户就够你的工场开足马力干三年。”

    

    布莱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和刚才那个对著笔记本画草图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林戈忽然意识到，安德伍德家族的人似乎都有这种特性。

    

    在专注模式和社交模式之间切换自如，仿佛大脑里装了一个开关，隨时可以在两种状態间切换。

    

    布莱德显然不只是个技术爱好者。

    

    他同时也是一个懂得市场，懂得如何把技术变成生意的商人。

    

    “多谢你的信息，布莱德先生，我会做好准备。”

    

    “叫我布莱德就行。”

    

    几个人都站起身来。

    

    安德伍德走到门口，亲自拉开了会客厅的门。

    

    “陈先生，你今天带来的东西比我预期的要多得多，不仅是监狱本身，还有这些技术上的见解。”

    

    “在私营监狱这个领域，你显然知道得比我们多。”

    

    “但在汽车技术这个领域，你居然也能说出门道来。”

    

    安德伍德伸出手：

    

    “《塔尔萨世界报》的报导会在採访后两周內刊出。”

    

    “格洛丽亚是个很认真的人，她会问你很多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后出来的稿子不会让你失望。”

    

    “我很期待。”

    

    林戈握住了那只手。

    

    布莱德也伸出了手。

    

    “陈先生，回油泵那个方案，我会让我的人先做一个快速原型看看效果。”

    

    “如果能跑通数据，我想请你去车间亲自指导一次，费用另算。”

    

    “不必另算。”

    

    林戈摆了摆手，“如果你的abs原型用了我的人的驱动电路，这笔帐可以放在一起谈。”

    

    布莱德笑了笑：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行，回头联繫。”

    

    林戈走出会客厅，沿著走廊朝电梯间走去。

    

    走廊尽头，黑人电梯操作员正靠在铜柵栏门上翻一本磨得发旧的杂誌。

    

    看到林戈走来，他把杂誌合上，抬手轻触帽檐。

    

    “先生，到大厅”

    

    “对。”

    

    电梯的铜柵栏门哗啦一声合上。

    

    操作员扳动操纵杆，齿轮开始咬合，轿厢缓慢下行。

    

    透过铁柵栏的缝隙，林戈能看到每一层楼走廊里的景象在眼前依次闪过。

    

    四楼是毛玻璃窗后面打字机的声音。

    

    三楼是一个穿西装的推销员正在对著走廊里的镜子整理领带。

    

    二楼是一个抱著大摞文件的秘书快步经过。

    

    一楼大堂里的吊灯在铺著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ayo hotel，塔尔萨最古老的豪华酒店。

    

    二十年代，石油大亨们在这里举著香檳庆祝一夜暴富。

    

    三十年代，一些人从这些窗户跳下去。

    

    五十年代，酒店被卖给一家投资公司，翻修后重新开张。

    

    七十年代，又一次衰败，又一次被转手。

    

    这栋楼经歷了两次繁荣和两次萧条，每一次都活了下来，只是换了一批房客。

    

    电梯在底楼停稳，操作员拉开柵栏门。

    

    “祝您愉快，先生。”

    

    大厅里，几个穿西装的商人模样的男人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

    

    他们的行李是那种带轮子的新式行李箱，林戈记得上一世这种东西要等到八十年代末才开始在美国普及。

    

    现在才1984年，已经有早期型號出现了。

    

    这大概就是时代更迭的方式。

    

    它不会敲你的门，提前通知你，只会不经意间替代那些生活细节。

    

    带轮子的行李箱和把监狱变成工厂一样。

    

    这些变化在发生的当下，绝大多数人甚至注意不到它们的存在。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世界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林戈走出铜门，阳光洒在他脸上。

    

    对面工地的起重机上，工人正在拆卸一节吊臂。

    

    gg牌上的巨无霸汉堡照片被换成了一个新的gg。

    

    一家公司正在推销“行动电话服务”，画面上一个男人满脸堆笑，手里举著一块砖头大小的黑色电话。

    

    1984年的美国，手机还是富人的玩具，一块要三千美元，通话费按分钟计。

    

    但林戈知道，再过十年，手机的价格就会跌到普通人也能咬牙承受的水平，它会彻底改变人们做生意的方式。

    

    到那时候，任何监狱都不可能再藏住秘密。

    

    犯人家属会用手机拍到牢房內部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

    

    舆论会在一夜之间发酵。

    

    那些现在还靠著远离公眾视线来维持的监狱管理模式，会在信息透明的时代迅速崩塌。

    

    而林戈的积分制，从一开始就是设计成可以公开的体系。

    

    当透明度成为行业標准的那一天，他的监狱会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適应。

    

    这就叫规则制定者！

    

    回到皮卡上，林戈拧动钥匙，发动机那熟悉的咳嗽声响起来。

    

    收音机自动打开，开始播放本地新闻：

    

    【里根总统今日在加州发表讲话，承诺將在第二任期內加大对毒品犯罪的打击力度，並將监狱外包作为缓解联邦监狱超员问题的重要手段。】

    

    那条新闻对林戈而言是个大好的消息，政府成为私营监狱產业最大的客户，比任何一个州的矫正局都要大得多。

    

    他踩下油门，皮卡匯入街道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