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个方案，还有至少一年才会在底特律的国际汽车工程师学会年会上首次公开。
换句话说，布莱德坐在这里，正在试图用贵族方案解决平民市场的问题，却浑然不知另一条成本更低的技术路径就在转角处等著被发现。
林戈斟酌一番后，说：
“布莱德先生，我想提一个问题。”
“请说。”
“你的这套系统，制动压力调节的范围是多少”
“0180巴。”
“响应频率呢”
“每秒最多二十五次。”
林戈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液压蓄能器去掉，改用直流电机驱动的回油泵来做压力调节”
布莱德稍稍一愣，“回油泵”
“对，如果按照一般逻辑，制动时，液压蓄能器把多余的制动液暂时存起来，等需要恢復制动压力时再释放出来。”
“可这个蓄能器本身就是高成本的精密液压件。”
“如果反过来，让制动液在减压时直接流回制动主缸，用一个小型电动回油泵把液体泵回去恢復压力，整个液压迴路就简化了一半！”
“还有这种事不对，你等我算算。”
布莱德手指托腮，然后猛地抓起了笔记本，开始飞快地在空白页上画著什么东西。
他画出一个简化的液压迴路图，图中的箭头標註著制动液在不同工作模式下的流动方向。
加压、保压、减压、恢復……
画完之后，他盯著这张图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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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那台老钟的秒针走动声。
安德伍德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他放在了菸灰缸边缘。
他的眼睛在儿子和林戈之间来回移动，眉弓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布莱德从小到大，对机械的痴迷远超过对家族生意的关心。
他能在车间里泡一整天，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直到把一个零件的原理完全吃透。
能让他在三分钟之內从隨便聊聊变成全神贯注的人，在俄克拉荷马州屈指可数。
他没有想到，林戈似乎对汽车行业有所涉及，他查到的那些资料里並没有提到过相关的经歷。
这让安德伍德先生心里对林戈越发好奇起来。
“陈先生，好像没什么问题。”
布莱德终於兴奋的开口：
“如果用这套回油泵的方案，你觉得响应速度能达到多少”
林戈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但还是给出了一个较为稳妥的数据：
“理论上可以达到每秒二十次以上，实测应该能稳定在每秒二十到二十五次，跟博世的蓄能器方案在一个水平线上。”
“但成本，至少能压到原来的四成以下。”
布莱德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在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
“陈先生，你刚才跟我说你对abs略知一二，但在我看来，能提出回油泵方案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略知一二。”
布莱德的视线落在林戈脸上，像是非常的纳闷：
“这个方案跟市面上已有的abs设计思路都不一样。”
“它居然这么简洁，简洁到让一个已经在这行干了好几年的人会想，为什么我早没想到”
林戈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呵呵的道：
“有些方案之所以看起来简洁，並不是因为它简单，而是因为你从另一个方向看它。”
“你在博世的框架里待了太久了，布莱德先生。”
“博世的工程师习惯用蓄能器解决压力调节的问题，因为那是他们在液压系统上的传统优势。”
“但当工具变成了习惯，就很难跳出来重新审视问题本身。”
布莱德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顺道过来看看父亲，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穫。
“爸，你这个客人確实不一般。”
他转向林戈，目光变得很是专注起来：
“陈先生，我爸说你在监狱里组建了什么技术研发组，是在搞一套全新的监控系统”
“对。”
“你的犯人能把监控系统做出来，按照你刚才那个回油泵的思路，那他们的技术底子绝对不差。”
布莱德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工装夹克的內袋里。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
“请说。”
“你的技术研发组如果能研发一套监控系统，他们应该也能解决一些汽车电子方面的问题。”
“特別是电磁阀的驱动电路和轮速传感器的信號处理。”
“我目前在这两块是外包给塔尔萨的一家电子工作室做的，费用不低，而且沟通成本很高。”
“如果你的人能做这两块，我愿意把电路部分的外包业务转给你。”
“单价按我们现在的市场价算，绝不压价！”
“我甚至可以提供几套abs实验原型给你的人做参考。”
林戈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技术研发组的人员构成。
莫里斯在ib硬体部门做过十一年，电磁阀驱动电路对他来说应该不复杂。
奥马尔在att处理过信號传输，轮速传感器的脉衝信號处理正好踩在他的专业线上。
能接！
“没问题，布莱德先生。”
林戈脸上露出自信的表情：
“具体规格你回头髮给我，我让我的组长出一份技术评估，如果可行，月底就能启动。”
布莱德笑了。
他头顶上原本一直存在的情绪標籤“好奇”，现在旁边又多了一个“信任”。
“那就这么定了，陈先生，对了，还有件事情。”
“请讲。”
“下个月二十號，俄克拉荷马州赛车协会会在塔尔萨举办一场直线加速赛，我想邀请你！”
“地点就在市郊的塔尔萨赛道，离你的监狱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这场比赛是由我们公司和其他几家车行一起赞助的，今年已经是第五届了，规模比往届都要大。”
布莱德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放到茶几上推到林戈面前。
邀请函的封面印著一辆福特野马，在起跑线上拉出两条黑色的轮胎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