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戈站在办公室里，透过窗户看著那三辆车依次驶出监狱大门，原先热情的表情也荡然无存。
哈蒙站在他身后，看著老板那张仿佛踩了狗屎的脸，一下就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跟你提了，要多少”
“20%。”林戈表情硬的像尊雕塑。
哈蒙摇了摇头：
“真是狮子大开口，我还以为他最多会要个10万，你拒绝了”
“我当然拒绝了。”
“那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林戈转过身，看著哈蒙：
“意味著审计报告会很精彩。”
……
三天后，审计报告的初稿送到了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
报告总共四十页，打字机打得整整齐齐。
县財政局长的签名在最后一页，旁边是县法院的印章。
报告对监狱的管理给予了一定肯定，但重点全部放在问题部分。
设施条件：c级。
牢房区的窗户柵栏有多处焊缝开裂，门锁生锈，墙皮脱落。
这些都被详细记录在案，附有照片，只不过没有报告里写的那么严重，显然撰写人有些夸大事实。
安保水平：d级。
监控系统尚未全部安装，狱警人数只有標准配置的30%，没有配枪，没有隔离墙电子警报系统。
医疗资源：d级。
没有全职医生，急救箱药品不全，没有专门的隔离病房。
报告最后建议，將床位补贴从每日32美元削减至每日24美元，扣除25%。
同时將原本用於设施升级的专项补贴冻结，等待进一步审核。
这份报告的结论很清楚。
如果这份报告被提交到州矫正局，林戈的监狱將每年损失至少二十万美元的床位补贴，加上冻结的专项拨款。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法官会愿意把犯人送到一个被评为d级的私营监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林戈拒绝了哈蒙德法官的那个报价。
“太不要脸了，哈蒙德简直疯了！”
哈蒙把报告摔在桌上，骂出了一句脏话。
林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著咖啡。
他没有看那份报告，因为他已经看过了三遍，生气的表情也逐渐消散，现在正把注意力放在工场最近两周的產值数据上。
通用汽车的订单，通用电气的试製件和保罗那批阀门的清理包装都已顺利交付。
工场近半个月的净利润大约在26，000美元左右。
这还是在新设备刚刚到位，犯人操作还不熟练的情况下。
他需要新的收入来源，而且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他嫌我们设施落后，对吧”
林戈放下咖啡杯，从桌上拿起那份报告翻到设施条件那一页：
“牢房区的窗户柵栏有多处焊缝开裂，门锁生锈，墙皮脱落……说得都对，没一件是假的。”
“那你还笑得出来”
哈蒙盯著他，有些难以置信。
林戈確实不知不觉笑了出来，不过却並不是被激怒了。
上一世他开工厂的时候学过一件事，客户投诉產品有问题，有两种应对方式。
修好那个產品，或者重新定义那个產品的標准。
在私营监狱这个行业里，“標准”就是一桩生意。
“哈蒙。”
林戈把报告翻到安保水平那一页：
“你知道全美国的监狱现在最缺什么吗”
“狱警”
“不对，狱警是持续的支出，每多雇一个人，每年就多花一万五。”
“监狱缺的是不用花钱的狱警。”
哈蒙皱起眉头：
“不用花钱的狱警你在说什么，可別告诉我，你刚给我们涨了薪水，现在要扣回去了”
“怎么会，我说的是一种可以24小时不眨眼，不会收受贿赂，不需要加班费的东西。”
林戈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在另一个时空，有一位叫罗伯特w克莱因的人。
他在1992年创立了美国第一家专门生產监狱监控系统的公司，叫塞库鲁斯科技。
到2020年，美国的监狱安防市场规模接近百亿美元，其中监控系统占了大约三分之一。
面部识別、行为分析、电子围栏、无人机侦测……
每一项都在用技术替代人力。
只不过现在是1984年，这些技术大部分还没有成熟。
但核心的监控系统，闭路电视加录像存储加集中控制，是可以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实现的。
而他的监狱里，不缺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人！
克雷格米勒，那个洛克希德的前绘图员，只用了一周就培训了十个熟练操作工。
他的脑子对於工程问题的敏感程度，远超这座监狱里任何一个人的想像。
除了他，还有別的人。
新来的那批犯人中有一个叫奥马尔哈希姆的黑人，参与电信诈骗，在电信公司工作了十二年，被判了四年。
他对闭路电视系统的了解，可能比霍尼韦尔本地代理商的安装工还要深。
还有一个叫莫里斯布恩的白人，档案上写著他曾在ib担任硬体工程师，因为內幕交易被判了五年。
这些人都在他的监狱里，穿著橙色囚服，拿著每小时不到三十美分的劳动报酬。
但他们脑袋里的知识，如果换算成市场价，至少值他们工资的一百倍一万倍。
林戈把思路收敛到一开始的方向。
“哈蒙德嫌我们设施落后，那我们就让设施先进到他没话说！”
哈蒙有些不解，“怎么先进”
林戈转过身，重新拿起咖啡杯：
“我们自己开发监狱安防系统，申请专利，再把专利授权卖给州里其他需要升级安防的矫正中心！”
哈蒙沉默了片刻，看著林戈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站在悬崖边上说“我觉得我能飞”的人。
“陈，你是在经营监狱，又不是开科技公司。”
“你说的对，开科技公司需要僱工程师，付市场价工资，承担研发风险。”
“但经营监狱不需要这些，因为监狱里关著现成的廉价工程师。”
林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花名册：
“奥马尔哈希姆，前高级技术员。”
“莫里斯布恩，ib前硬体工程师。”
“还有克雷格米勒，你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