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陈先生,说实话,我出发之前还在想,来监狱谈生意会不会是个错误。”
“现在我只在想一件事,我们之前的供应商,为什么效率好像还不如你的犯人高。”
林戈微微一笑:
“因为我的犯人每完成一件合格品,都在为自己爭取更早的假释。”
“而外面的工人,每完成一件合格品,只是在为老板爭取更多的利润。”
“这两种激励机制的效果不一样。”
莫里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那份手写修改过的草稿折好,放进公文包。
送走通用电气的访客后,林戈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那份弗兰克曹的合同,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拿起通用电气的草稿合同,仔细核对了一遍条款。
两张合同放在一起,一个是老牌华裔工程师对自己过去的补偿,一个是美利坚工业巨头对未来的算计。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认可这座监狱的工场是一个合格的,可靠的商业伙伴。
夜幕降临,工场的机器声却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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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开始,工厂的机器除非坏掉否则不会再停了。
一批犯人们回到了牢房区,两班倒的第二批犯人被带上了工厂,狱警们则在值班室交接班。
林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今天的全部財务记录。
最近两天他一共签署了將近十万美元的合同。
实际的现金流入还需要等正式付款,但合同本身也可以视为一种资產了。
有了这些合同,他就可以去找银行谈贷款,去找更多的供应商谈赊销。
因为合同代表的是未来的现金流,而未来的现金流在商业世界里是可以被折现的。
这就是资本主义最基本的魔法:
“未来还没有发生,但它在今天已经可以用来创造价值。”
他关掉檯灯。
窗外的安全灯投进细长的橙色光带,照在那几份合同上。
合同的白纸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正在缓慢积蓄能量的东西。
林戈闭上眼睛,脑海深处,那个储存情绪的区域还在隱隱作痛。
那晚的过度使用还在恢復中,疼痛正在变轻。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会完全掌握这种能力。
除了抽离和赋予,林戈希望自己能够主动地把周围人的意识和自己的意识连接成一个网络。
那个网络如果能用於商业信息的集中管理和內部沟通,將会变得无比强大而高效。
一座监狱,所有的犯人和狱警都在同一个意识网络中,信息即时传递,无需对讲机和巡查报告。
他睁开眼睛,看著月光透过窗帘。
这个想法还是太遥远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確保这个月的利息能按时还上,等待新的犯人到货后能立刻投入生產。
10月5日下午5点,大门外传来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今天同样是个特殊的日子,这次来的並不是客户,但却是比客户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辆灰蓝色的gc囚车,车厢上印著俄克拉荷马州矫正局的徽章。
一只展翅的白头鹰抓著天平与钥匙,下方是一行褪色的哥特体字:
“正义与秩序”
林戈看到前面的词,偷笑了一声,美利坚警察抓捕犯人真的是出於正义吗
不过他也並不在意这个词的定义,反正只要能给监狱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就是自己人。
他站在监狱门口,手上端著的咖啡是玛莎太太煮的。
这次的味道比哈蒙煮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能尝出咖啡豆原本该有的焦苦。
囚车在停车场里缓缓掉头,排气管喷出的柴油烟雾呈现淡蓝色,和炼油厂烟囱里冒出来的灰烟是一个色系。
在俄克拉荷马,这种顏色几乎无处不在,天空、工装裤、甚至某些廉价酒吧里撞球桌的绒布。
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官。
他大约四十五岁,身材壮实得像一头熊,腰带上掛著手銬、警棍和一把史密斯威森.38左轮。
那警官走上前,稍微打量了一下林戈:
“你是麦克莱恩县立矫正中心的负责人”
“是的,警官。”
林戈迎上去伸出手。
“林戈陈,这里的负责人。”
“州矫正局转运处,吉姆桑德斯。”
警官握住了林戈的手,林戈感到自己的掌骨被他手指上的老茧硌了一下,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跡。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下一秒就能给自己来个反手擒拿,让他的脸和地面亲吻。
不过桑德斯显然没有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特殊癖好,只是象徵性的握了一下,就很快鬆开。
“这次一共18个犯人,有一些是从俄克拉荷马城一路拉过来的。”
桑德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红色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十月初的俄克拉荷马,清晨的温度只有五十华氏度出头,但他还是出汗了,毕竟长途赶车也很累。
他把手帕塞回口袋:
“路上遇到点麻烦,有一辆福特的化油器在威特拉县那段烂路上顛坏了,耽误了几个小时。”
“这些傢伙在车厢里关了快八个小时,现在脾气都不太好。”
“威特拉县那段路……”
林戈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
“那条破路,五年前就该修了。”
桑德斯翻了个白眼:
“该死的县议会去年把修路的预算,拨给了县议会主席的小舅子的高尔夫球场翻新,真该让那些傢伙的屁股来尝尝顛簸的滋味。”
他说话的语调很明显带有不咸不淡的政治讽刺,毕竟言论自由嘛,私底下骂人谁会管。
这是一种已经接受了一切都不会改变的事实后,把愤怒压缩成了一句笑话。
林戈笑了笑,这个桑德斯看样子是个明白人。
一段时间后,囚车的后门打开了。
一股混合著汗味和消毒液的气味从车厢里涌出来,在晨风中迅速稀释。
犯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车厢里走下来,每个人都戴著手銬和脚镣,铁链拖在水泥地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