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锐响轰鸣,划破荒原风声。
周虎这一箭蓄势已久,弓力拉满,箭矢裹挟着劲风,如一道闪电般,直取跑在最前方的白沙卫主将后心!
那白沙卫主将亡命奔逃之际,只觉后背一阵刺骨寒意袭来,甚至来不及回头反应,锋利的破甲箭已然贯穿后背,透胸而出!
噗——
瞬间。
白沙卫主将直接鲜血狂喷!
他庞大的身躯狠狠扑摔在地,四肢剧烈抽搐两下,双目圆瞪,满是不甘,就这么彻底没了声息。
余下三名主将吓得魂飞魄散,脚下脚步骤然一滞,心底寒意彻骨!
三人再也顾不上放狠话,立刻继续奔逃。
而面对这一幕,周虎端坐马背,面色冷厉,竟无半分波澜。
“还想跑?”
他冷声一语,双腿夹马,战马提速狂飙,径直朝着最近的柳河卫主将追杀而去,身后辅兵铁骑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周虎已然追近柳河卫主将身后。
那叛将听得马蹄近在咫尺,吓得肝胆俱裂,回身拔刀想要拼死格挡。
可他手臂酸软,动作僵硬,刚抬起弯刀,周虎已然抬手抽箭,搭弓,拉满!
又是一声凌厉破空!
箭矢精准锁死咽喉要害!
“呃啊——!”
柳河卫主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完整喊出,咽喉中箭,鲜血喷涌,捂着脖颈轰然栽倒,当场气绝。
剩余青石卫,落风卫两名主将彻底彻底吓破了胆。
一边飞逃,一边不断求饶。
“周将军饶命!我等知错!愿归降黑云卫!”
“我等愿戴罪立功,镇守边关!求将军留我一条生路!”
周虎冷笑:“要投降,为什么还在逃跑?”
那两叛将惊恐吼道:“只要周将军答应不杀我们,我们自然会停下来投降。”
“把我当三岁小儿糊弄么?死!”
周虎悍然策马,先追落风卫主将。
落风卫主将肝胆俱裂,慌不择路,突然失足,连人带马被绊倒在荒草石坑之中,狠狠摔落地面。
他慌忙狼狈的爬起来。
只是还没跑出三步距离,身后,周虎射出的箭矢已然破空而至,直接从后背心钉入,再从前胸透出,心脏直接就被贯穿了,整个人也直接就不行了,重重栽倒在地上,就这么当场毙命。
最后仅剩青石卫主将一人。
他亲眼看着三位并肩多年的同僚接连殒命,吓得浑身颤抖,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
“架,架,架!”
青石卫主将拼命策马,妄图赌最后一丝生机。
周虎策马疾驰,转瞬追上,一刀便把他砍伤,他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连滚数十圈才停下来。
刚要准备起身逃跑,周虎已经是一脚踩在他胸口上,战刀也直接抵在了他脖子上。
青石卫主将亡魂皆冒,面无人色的连连求饶道:“不要,周将军,不要,我也是被逼的。是张石坚,是张石坚故意逼反我!还有鞑子,那些可恶的鞑子故意蛊惑我!我一直忠君爱国的,天地良心。周将军,真的,相信我!”
“你忠君爱国?你是被逼的?”
周虎嗤笑一声,看着脚下的人,眼底尽是冰冷嘲讽,“你也好意思如此狡辩?”
“你若是与我拼死一搏,我或许还高看你一眼,但你为了苟活,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言。”
“呵,要是放过你,我岂不是跟你一样无耻,一样畜生了吗?”
话音落下,周虎握刀的手猛地发力。
噗呲.........!
青石卫主将的喉咙一下子就被割破,鲜血不要钱一般喷涌出来。
“不,不........”
青石卫主将捂着自己的喉咙,张大嘴巴想要说什么,但一张嘴,嘴里就疯狂的冒出鲜血来。
很快,他便重重瘫倒在地上,彻底断绝生机。
转瞬之间,四名祸乱北疆,勾结胡虏,叛国谋反的四卫主将,尽数伏诛。
荒原上,四具将尸横卧黄沙,鲜血浸染沙土。
周虎勒马驻足,沉默的看了好一会儿这四具尸体,让人割下了他们的首级,随后沉声说道:“走了,回去了。”
说罢,周虎调转马头,带着麾下铁骑,提着四颗叛将首级,策马返程。
待大军回到叛军大营,营内清剿战事已然彻底结束。
尘埃彻底落定。
而在周虎和林远回黑云卫庆功的时候,一份战报八百里加急,一路传往西北总兵府,放到了新任西北总兵,张石坚的桌案上。
夜色已深,窗户被紧紧关上,总兵府的书房烛火不断跳跃,显得阴沉幽冷。
张石坚端坐主位,手中捏着战报,一字一句看完,脸色阴沉得滴水,眼底布满忌惮与阴冷。
桌案之上,纸页微微褶皱,上面每一个字,都是黑云卫的赫赫战功,也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以少灭多,一战平叛,收编重兵,稳固三卫……”
张石坚低声呢喃,语气森寒。
他连出了两手,一手是给周虎三卫之地,一手便是逼反四卫,再借叛军与鞑子双线合围,彻底困死和耗死黑云卫。
拔掉周虎,林远这两颗不受掌控,阻碍他掌控西北边关的钉子,为张石城报仇。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接连的谋划,竟然都被周虎和林远给躲了过去。
不仅没死,反倒越打越强,越打越大,慢慢的还真成了气候。
“留不得.......这黑云卫留不得,在这样下去,我也动不了他们了,必须想办法尽快把他们铲除掉........”
张石坚攥紧纸页,指节泛白,眼底杀机毕露。
他不信周虎看不出他的算计,因此他深信,周虎肯定是记恨他了。
而他张石坚可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
只要被他发现了问题,那么,他肯定是要主动去解决那个问题的。
而现在,周虎和黑云卫,就成了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解决他们的办法有很多,不过,什么办法能代价最小,效果最大的解决掉周虎和黑云卫?”
张石坚阴沉着一张脸,仔细的思索着。
很快,他有了主意,冷笑起来。
夜渐渐深了。
张石坚等在自己府上的书房中,已经没有去休息。
时不时的来回踱步。
忽然,他右手边的壁柜缓缓旋转起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密道。
紧接着,一名黑衣草帽男子,就这么缓缓走了进来。
此人打量了一番张石坚的书房,着重看了看张石坚有没有把门窗关好。
“王使放心,没有人知道你到这里来了。”
张石坚看着那黑衣草帽男子,淡淡开口说道。
黑衣草帽男子闻言微微轻笑一声:“张大帅倒是谨慎。”
张石坚淡淡道:“在自己府上夜会王使,自然要谨慎一点,不要忘了,咱们可还在交战,还算是世仇。”
“呵。”
黑衣草帽男子对此只是笑了笑,随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从头到脚一身暗褐布衣,头戴遮檐草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冷硬下颌,一双漠北独有的灰褐眼眸,透着异族的冷漠与审视。
此人,名叫乌和泰,是漠北鞑子王庭亲派过来的秘密使者,专门负责与张石坚暗中接触,秘密商议两边的事务。
坐下后,乌和泰再一次确认了书房门窗是否紧闭,四周是否无人窃听。
随后,乌和泰才缓缓开口,口音生硬古怪,带着浓浓的漠北腔调:“张大帅,深夜密召,可是看了前线战报,打算松口了?”
张石坚平静说道:
“黑云卫坐大,林远,周虎二人步步崛起,已然成了西北边关最大的祸患。”
“本帅数次布局绞杀,皆被其侥幸破局,再放任下去,不出半年,整个西北边军,民心,兵权,尽数落入二人之手,再无我立足之地。”
乌和泰闻言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所以,大帅是想借我们王上之手,替你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没错。”
张石坚完全没打算遮掩什么,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会给你们漠北王庭,黑云卫等三卫所有关隘虚实,粮草军械囤积之地,等等情报。”
“同时,我还可以给你们一直想要的西北边地八百里沃土,这些土地尽数划归漠北王庭,永不追索。”
“我只要你们答应两件事。”
说着,张石坚抬眼,目光直视乌和泰:
“第一件事,漠北王庭即刻调遣主力精骑,全力围剿黑云卫,屠灭黑云卫全军。”
“第二件事,等杀完黑云卫那些兵马之后,漠北铁骑便退出西北边关之地,不得再踏入西北边关半步,与我划地停战,永世互不侵犯。”
“只要你们答应,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
张石坚的话音落下后,书房内死寂一瞬。
乌和泰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这惊愕很快就被他收敛起来,随即他直接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张大帅倒是大方。”
“八百里疆土,边关布防机密,数万守军性命,说送就送。”
“世人皆言卖国求荣,今日一见,大帅当真把‘卖国’二字,玩得通透。”
“拿本国疆土,本国将士,换外族刀兵来铲除自家政敌,你就不怕此事败露,落得千古骂名,万劫不复?”
“这种对我们有利,对你自己不利的事儿,我可不相信你能做得出来。”
乌和泰的直白嘲讽,换作任何大夏之人,都要脸红,甚至挂不住脸。
可张石坚端坐原位,面色平静至极,甚至缓缓勾起一抹狂妄冷冽的笑意,没有半分愧疚,半分羞耻。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漆黑死寂的夜空,语气无比淡漠的开口说道:
“卖国求荣?”
“这即将覆灭的残朝朽土,卖了又如何?只要能保存我自己的实力,悄悄积蓄力量,风雨一到,我便可化龙。”
乌和泰闻言微微一惊,旋即微微眯眼:“张大帅此话何意?”
张石坚转过身,眸光凌厉而深沉:
“你以为本帅忠心于大夏?”
“当今大夏帝王早已病入膏肓,卧床经年,药石无医,早已无力执掌朝政。”
“而皇室子嗣又无比单薄,幼主孱弱无能,朝中外戚专权,老臣结党,藩镇拥兵自重。”
“这还是上面的情况,至于相护.......一句话,如今是朝堂腐朽溃烂,吏治崩坏,各地暗流涌动,祸乱四起!”
“大夏气数已尽,乱世近在眼前!”
“不出数年,皇权崩塌,朝纲倾覆,所谓大夏江山,顷刻四分五裂,化为云烟!”
“届时,无君,无朝,无国,何来卖国一说?”
乌和泰听完,神色微震,眼珠滚动,虽然没有吭声,但明显在盘算着什么。
张石坚显然看到了他起了心思,但并不在乎,只是淡淡说道:
“而既然乱世将至,礼乐崩坏,那么,自然是强者割据称王,弱者覆灭!”
“那些死守大夏忠君道义,愚守残破朝纲之人,到时候,也只会跟那些弱者一样,沦为乱世炮灰,枯骨黄土!”
“本帅既然主动来到了这西北边关,要的自然不是依附这垂死朝廷,屈居人下做一介边关大帅!”
“本帅要的是——趁乱世,掌兵权,踞边关,割据称王!”
张石坚眼中跳动着野心燃烧而成的火苗。
在他眼中,家国大义,君臣气节,千古名节,尽数是束缚庸人的枷锁。
乱世将至,唯实力为王!
割地,通敌,不过是他登顶巅峰的垫脚石!
而听完张石坚这番狂悖至极的真心话之后,乌和泰也是收敛起了嘲讽的标签,看着张石坚,眼底只剩深深的忌惮与认可。
这是一个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家伙,而且眼中只有目标,为了达成目标,就算是要他手刃妻儿,他怕是都能做得到。甚至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乌和泰开始担心,王上与这种狼子野心的家伙合作,到底是对,还是错。
“就算是错,我漠北勇士,也能战胜此人。”
乌和泰低喃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抬头,看着张石坚,沉声开口:
“大帅心志高远,非常人可比。”
“既然大帅诚意已定,盟约便可即刻敲定。”
“我可以代表王上许诺,最多半个月内,将有十万漠北铁骑南下,依据你提供的布防密图,灭了黑云卫。”
“当然,待战事落幕,我漠北也要立刻接收张大帅你许诺给我们的八百里沃土。”
“如果张大帅反悔,那么,十万漠北勇士,便会亲手拿下这些沃土。”
“并且。”
“我们还会把张大帅你今夜的言论,通报给你们夏国的当权者。到时候,大帅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乌和泰的脸上,也满是狠辣之意。
张石坚嗤笑一声:“放心,我把自己的谋划说给你听,本就是在给你把柄,展现诚意。王使大人不必担心我的诚意。”
“而我的诚意都这么足了,你们漠北要是耍小心眼,那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身为西北总兵,是有跟你们掀桌子的能力的。这一点,你们应该很清楚。”
“就算灭不了你们,打残你们,也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毕竟,你们也不想被其他部落灭了吧?至少我听说,东边草原上的蛮子,跟你们可是死敌。”
乌和泰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哼一声:“只要张大帅有诚意,那么我们也会很有诚意。”
张石坚淡淡道:“那就静候佳音了?”
“等着我们漠北勇士的好消息便是!”乌和泰说完,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转身便从密道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