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砚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沙土的月锦衣袍,脏得他现在浑身发痒。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叶问筝拨动着腰间的冰玉扣,那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将周身的暑气隔绝在外。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沈管事收到她的礼物了没有,临走前她注意到沈管事眉间突然涌上一团黑气,那是要遭遇生死大劫才会有的面相,这才临时给了一个木偶。
希望下次见面,她还能好好的。
至于沈清风……
只要对方不舞到她的面前,她也懒得特意去找,毕竟很快就要到太上无极宗的宗门大比了,不愁找不到人。
抬起头却看到狼狈的二人,她不免失笑,从芥子袋中又取出两条薄纱递过去,“要吗?”
两人手速极快地接了过去,霍云舒道了声谢,宋清砚则边系边忍不住吐槽:“叶问筝,你的东西怎么准备得这么齐全?”
叶问筝解释道:“小时候跟着宗主来过北境,在这里待了半年,还算有点经验。”
宋清砚语气敬佩:“那你也厉害。”
叶问筝淡笑不语。
她没说的是,那时她才八岁,筑基修为,宗主只做守护者,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出手。她能活下来,全靠自己。
戴好薄纱后,宋清砚只觉得呼吸都通畅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朋友说会亲自来接我们。这会,我们先找家酒楼歇脚。”
叶问筝和霍云舒自然没有异议。
这里名叫沙柳城,是北境的门户,再往北便是无边无际的沙漠,而青林谷就藏在那片沙漠深处,是一处难得的绿洲。
三人在街边找了一家酒楼。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多是商人模样的修士,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们一进门,伙计便迎了上来,“客人要喝什么茶?”
叶问筝抬手点了一壶茶:“来一壶砂枣灵茶。”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三人落座后,没一会一壶茶就端了上来,宋清砚忍不住问道:“方才怎么回事?”
他见隔壁桌的客人进来时,伙计殷勤地推荐了好几款解暑茶,什么冰魄凉茶、酸梅灵饮、灵泉椰茶,说得天花乱坠。
可到了他们这桌,伙计什么都没说就直接让他们点茶,宋清砚心里犯嘀咕,难道他们的气场已经强大到伙计都不敢开口了吗?
叶问筝笑着解释道:“这里的伙计眼力都是极好的。我们进门时他看到我们的着装就知道了:我们穿的是本地服饰,戴的是本地人常用的薄纱,点的又是本地人才会点的砂枣灵茶。伙计一看就知道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不用他多嘴推荐,直接上茶就是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至于那些头一回来大漠、什么都不懂的客人,伙计才会殷勤地推荐各种解暑茶,从贵的开始推,推到你不好意思不买为止。”
宋清砚听完,语气复杂:“原来这么个小镇还有这样的门道啊。”
霍云舒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宋清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前一亮,果真酸甜解渴,叶问筝懂得真多啊!
叶问筝端着茶杯,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角。
“听说了吗?青林谷那边的赫连家又出事了。”
隔壁桌两个商人的谈话断断续续飘了过来,“又出什么事?”
“赫连家那位大少爷前几日发病又砍了十几个前来骗钱的大夫,赫连家主急得头发都白了,四处撒网找神医。”
“那不是活该吗!赫连氏这几年势头最猛了,几乎是一家独大,把整个青林谷都攥在了手里,还有谁敢得罪他们家。”
“可谁让这笔赏金那么大呢,有的是人心动。”
“那你也得有命花啊!”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你没听说过吗,现在很多人都怀疑几年前青林谷被灭门的那几家,就是赫连家干的!”
宋清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往叶问筝这边靠,小声说道:“我的那位病人好像就姓赫连。”
叶问筝面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茶杯慢慢喝着,“怕什么?担心自己治不好也被砍头?”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宋清砚绝不允许别人诋毁他的医术,但眼前这个人是叶问筝,他又熄了火,只小小地怒了一下,“这病人我都没有看到,怎么可能提前打退堂鼓,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吗?”
叶问筝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移开了目光。
想要她出手,那得看她的心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地走进客栈。
他的衣袍下摆沾满了沙土,脸上也蒙了一层细细的沙尘,目光急切地在大堂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清砚身上,眼睛顿时亮了。
“宋兄!”
那人激动地扑了过来,扯下脸上的面纱,一把抱住宋清砚,双手猛拍他的肩膀,“你可总算来了!我一度以为你不会来了。”
宋清砚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看到他的面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回手拍了拍那人的背:“孟兄,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姓孟的男人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宋兄,时辰不早了,北境一到夜里气候就会骤变,咱们得赶紧走,在沙地里过夜的话就麻烦了。”
宋清砚点了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将人搂住,“等等。”
连忙转头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位随行朋友,叶姑娘和霍师妹。
这位就是我的那个朋友,孟怀。”
孟怀连忙抱拳行礼,“见过两位道友。”
霍云舒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孟道友,幸会。”
叶问筝却歪头打量了一番孟怀,她总觉得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众人跟着孟怀走出酒楼。
门口已经停着几匹沙驼,背上驮着简易的鞍座,车夫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起来,将烟杆往腰后一别,下意识上前来帮忙。
宋清砚和霍云舒习惯性双脚一点,已然翩然起飞,落座在沙驼背上。
却不料看着温驯的沙驼感觉到陌生的气息,立刻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差点把两人甩下来!
车夫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连忙吹奏短笛,这才安抚住两匹沙驼。
落后一步的叶问筝忍不住抬手扶额,这两个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