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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贵妃暗使,璃巧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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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刚亮,光线照进屋子,落在桌角。油灯还点着,火苗很小,但没灭。姜明璃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手指压着昨晚写下的四条计划:残灰测试、记录比对、古方查证、面圣请命。纸边已经磨得起毛,墨迹干了,一个字都没改。

    她没动,也没回头。

    小桃靠在蒲团上,睡得不踏实,呼吸断断续续。外衣裹得紧紧的,肩膀都包住了。姜明璃知道她没真睡,只是不敢出声。这一夜,小桃跑了很多地方,拿回试毒簿和香灰包,连太医院的小药童也打点好了。但这些就够了。接下来的事,只能她一个人做。

    她抬手吹灭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又慢慢亮起来。晨光照到地上,映在银针包上。她伸手摸了摸布面,补丁还在,针尾有点凉。然后她把昨晚写的三个线索摊开:蓝晶、慢毒、心脉损。三个词并列放好,像三块砖,能铺成一条路。

    门外有脚步声。

    不重,也不快,是宫女常走的那种小步。人在门口停下,声音轻:“姜大人,有位姐姐来送信,说有要紧事。”

    姜明璃没抬头。“让她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青绿比甲的宫女低头走进来。头发整齐,耳后别着一支铜簪,没装饰。她双手捧着一张折好的黄麻纸,举到额前,动作规矩得有点僵。

    “奴婢奉内侍所托,送来消息。”她说,“说您若想查皇后中毒的事,就不能错过这条线索。”

    姜明璃接过纸,打开来看。

    纸上写着:

    “熏香毒源不是断肠草,其实是西域‘紫雾兰’混进香料包,藏在凤仪殿东阁第三格暗屉。这东西遇热冒烟,吸久了心脉会慢慢闭住,看起来像急病,其实是慢性毒。知情的人怕惹祸,所以匿名告你。”

    字写得工整,用的是宫里常见的小楷,墨色均匀,纸也是宫中配的。

    她看完,合上纸,放在桌上,挨着自己的笔记。

    “那个内侍叫什么名字?”她问。

    宫女摇头:“没留名。只说您要是不信,可以马上去查。他昨夜看见有人放进去,今天早上还在。”

    姜明璃点头。“你在哪儿接的信?”

    “御膳房后巷口,槐树下的石墩旁边。”

    “什么时候?”

    “寅末卯初。”

    她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冷的,她没皱眉。

    “你叫什么?”

    “春杏。”

    “哪个春?哪个杏?”

    “春天的春,杏花的杏。”

    “在哪个司当差?”

    “尚衣局,听候东阁调度。”

    姜明璃这才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可春杏却低下头,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她放下茶碗,说:“赐茶,歇一会儿再走。”

    春杏行礼道谢,被带到外间坐下。内侍端来热茶,她接过,双手捧着,指节发白。

    姜明璃没再看她。

    她重新打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笔迹没问题,内容听起来也合理——紫雾兰确实存在,产自西域,性寒,能让人昏沉,但没听说会伤心脉。更奇怪的是,这种东西很难保存,要放在冰匣里运,宫里五年内没有入库记录。

    再说“东阁第三格暗屉”。

    东阁是贵妃住的地方,由她的心腹管着,外人不能进去。如果真藏毒,怎么会放在自己屋里?还特意留下线索让人找?

    太不合理。

    她手指敲了敲桌子,目光看向春杏刚才站的位置。

    那人站得直,礼数全,可袖口有一点淡黄粉末,像是松香和朱砂混在一起。这种香多用于祭祀或驱邪,在宫外道观常见,宫里很少用。更重要的是——尚衣局的宫女进出都要登记,要是真管东阁,腰带应该是藕荷色,不是她身上这条青丝绦。

    身份不对。

    递信时,她右手先伸出来,左手藏在后面,明显是怕露出什么。当她说“亲眼见人放入”时,眼神闪了一下,马上改口说“听那内侍说的”,前后矛盾。

    先是“亲眼见”,后来变成“听说”。

    破绽太多。

    姜明璃闭上眼。

    不是没人会演戏,而是这出戏太急。

    她才刚写下调查方向,天还没亮,贵妃的人就送线索来了?时间太准,准得像一直在门外等着,她一动就扑上来。

    她想起昨晚写的一句话:贵妃不会让她查下去。

    现在她明白了——不是阻止,是想让她犯错。

    如果她信了这张纸,跑去东阁搜查,就是擅闯主位寝宫,越权窥私。不管找到什么都可能被说成“栽赃”。贵妃只要哭一声,她就会身败名裂。不用皇帝开口,自然有人弹劾她。

    而这张纸,就是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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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提笔蘸墨,在新纸上写下三条:

    一、东阁是贵妃住的,如果藏毒,怎么会让别人知道?既然不知道,哪来的“第三格暗屉”?

    二、“紫雾兰”没有入库记录,来源不明,而且毒性跟皇后症状对不上,伤心脉不是它的特点;

    三、送信宫女的衣服、说话、举止都不符合尚衣局的规定,也没经过通传就直接到了门前,违反规矩。

    写完,她把这张纸压在砚台底下,把假线索折好,放进袖子。

    外面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

    春杏喝完茶,起身告辞。内侍进来报:“人已经出院门,往东阁去了。”

    姜明璃点头,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吹进来,有点凉。远处宫墙清楚可见,凤仪殿屋顶的瓦片泛着青光。她看见春杏穿过回廊,走向东阁侧门,走得越来越快,像急着回去交差。

    她关上窗。

    转身回到桌前,重新铺纸,提笔写下今天的计划:

    一、辰时初,取熏炉里的残灰,用试纸测有没有蓝晶反应;

    二、巳时,核对厨房三天的试毒记录,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三、午时前,去太医院药柜翻古方残卷,找“两种毒互相克制”的记载;

    四、申时,如果证据够了,就请求面见皇帝。

    一字没改。

    她把纸折好,收进袖子,和假线索分开放。

    然后她打开银针包,取出准备好的三根针,分别标号:一号最细,用来皮试;二号中等粗细,应急放血用;三号带钩,能刮组织液。她一根根检查针尖是否光滑,有没有弯,再用布擦干净,放回包里。

    动作熟练,不快也不慢。

    她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贵妃不会只派一个春杏。窗外可能有人看着,药童可能已被收买,太医院某个角落,也许正有人等她去翻某本书。

    但她不在乎。

    她要查的,不是谁给了线索,而是谁怕她查下去。

    她走到桌边,倒半碗冷水,漱口后吐进铜盆。脸上有点肿,眼睛发沉,但她清醒。一夜没睡,换来疲惫,也换来更敏锐的感觉——警觉。

    她摘下发钗,重新挽发,插上一支素银簪。换掉沾墨的外衫,穿上宫制女官服,领口整好,腰带系紧。

    一切如常。

    好像刚才那个送信的宫女没来过,那张假纸也没出现过。

    她在日程纸背面加了一句小字:

    “假线索出现了,对方动了,我静着,先躲开,再观察。”

    写完,她把笔放回笔架,笔尖朝上,稳稳当当。

    屋外,小桃醒了。

    她揉揉眼睛,看见姜明璃已经穿戴整齐,在桌前整理药囊,动作利落,神情平静。

    “小姐……”她轻声叫。

    姜明璃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醒了?去打盆水来,我要洗脸。”

    小桃答应一声,走了。

    她没问有没有收到信,也没问说了什么。她知道,有些事,小姐不想说,问也没用。

    姜明璃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桌子。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像数心跳。

    她闭了下眼,脑子里又冒出昨晚的想法——用毒引排毒。蛇胆、砒霜、蟾酥……那些毒药的名字又浮现出来,尤其是“蛇胆”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但她不动。

    现在不是试的时候。

    贵妃在等她乱,她偏要稳。

    她睁开眼,看向《毒经辑要》。

    书没翻过,也没动过。

    她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别人送的纸上,而在自己手里。

    她伸手,把书拉近。

    指尖碰到封面,粗糙,真实。

    然后她翻开第一页,开始默读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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