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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某种极端的理智层面上,来访者,更像是选择了用绝对秩序与克制去研究虚空的卡尔!”
“他们不崇尚感性,他们只追求极致的逻辑、追求效率、追求每一个数据的完美无瑕。他们一生都在狂热地追求一种绝对理智的政治正确性。”
“或者说,在来访者本身的文明概念里,根本就没有我们天使口中所谓的‘仁慈’、‘正义’、甚至是‘美好’这种用来赞美个体的感性词汇。”
鹤熙叹了口气,“在他们那套极端克制的社会秩序框架之下,不作恶、不自私、不伤害他人……这些所谓的美好品德,仅仅只是维持整个社会机器高效运转的底层代码罢了!这些东西是自然存在的,是每一个生命体理所应当去遵循的本能。”
“所以,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根本不需要、也没办法被单独拿出来去歌颂和标榜。”
“正因为如此。当司夜面对我们这些把正义挂在嘴边的天使也好,或者是面对地球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凡人也罢……其实,他在骨子里,是非常反感甚至鄙视我们的。”
“我能看出来,司夜似乎是因为融合了那个叫扎基的兵器,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但在他那仅存的理智中,他的道德感太高了!高到了一个不近人情的地步!”
鹤熙回想起司夜俯视黄村时的眼神:“在他的眼中,如今那几十亿的地球人,完全就是一群自私自利、为了资源不断内耗的原始猴子!”
“对,就是猴子!在他们来访者的社会学定义里,现在的地球甚至根本无法被称之为‘文明’!”
“那就是一群为了可笑的权力和私欲,喜欢互相打打杀杀的猴子。地球人跟那些荒野里茹毛饮血的低等走兽,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只不过是这群禽兽学会了穿上衣服,学会了用虚伪的道德来掩饰自己的贪婪罢了。”
“甚至……”鹤熙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今天我在司夜的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极力压抑着的愤怒和破坏欲!”
“他极度厌恶眼前的地球,因为这群地球人的野蛮和自私,甚至已经让他感到了生理上的恶心!”
凯莎在通讯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当然,在和我们天使接触的时候,因为我们至少维系住了表面的正义,他对我们的这种反感会稍微好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好一点而已。”
鹤熙自嘲地笑了笑:“因为我们天使是高傲的。再加上恶魔的事情,司夜对我们天使的印象,其实很不好。”
“一个为了不给宇宙添麻烦、随时随地都做好了拉着怪物同归于尽准备的文明,他们确实具备着这个宇宙里最崇高的道德感和对文明责任的绝对担当。”
“但是,这种在自我毁灭边缘磨砺出来的、强烈的‘边界感’。也让他们对于那些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能彻底解决的文明,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强烈反感。”
“莫甘娜的恶魔军团,终究是源于我们天使文明的内部决裂。所以,这几万年来恶魔在宇宙中造成的那些生灵涂炭的破坏,在司夜的逻辑概念里……无论你怎么辩解,无论你怎么强调我们在追剿,那都只是你们天使文明自己的责任和过错!”
“在一群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甚至任由一个堕落者满宇宙祸害的半吊子神明面前……”
鹤熙闭上了眼睛,“我们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去跟一个用全族殉难来保全宇宙的幸存者扯什么狗屁的道德。”
“这就是我在跟司夜的相处中,从他身上真切感受到的所有压力。”
“凯莎,来访者确实是一个将秩序推演到了极致的文明。但他们这个文明……太冷漠了。冷漠到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没有任何我们所认为的、属于生命那种温暖的美好可言。”
“简单来说就是——来访者,不懂爱。”
“他们那种近乎恐怖的运算逻辑,以及为了维系秩序而过度压制感性欲望的思想枷锁。最终导致了他们……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爱。”
“一个百亿人口,人人都是高尚的殉道者、且整个种族里完全没有自私概念的文明,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但实际上呢?”
鹤熙反问道:“没有极端的自私,自然也就没有那种为了保护某个人而产生的、极致的无私概念。没有仇恨和嫉妒的负面情绪,也就永远体会不到那种纯粹的喜悦和激动。”
“当一个生命完全抹除了自私这个利己的概念时,那他,也就彻底失去了去爱一个具体的人的能力。”
鹤熙轻轻叹息了一声,“来访者,是一群被困在完美秩序里的……极端理性主义者。”
通讯频道的那头,神圣凯莎静静地听完鹤熙这番深刻的文明侧写。
“你的剖析很精准,鹤熙。但是……你刚才所描述的,应该只是过去的来访者文明吧?”
听到凯莎的切入点,鹤熙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向后倚在靠背上。
“真不愧是诸神之王,什么都瞒不过你。”
鹤熙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丝感慨:“确实,我刚才描述的,只是异生兽降临之前的‘过去’。在经历了漫长而绝望的异生兽战争,尤其是那位名为‘诺亚’的光之救世主降临之后……来访者文明,其实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面对那种连物理法则都能随意打破的高维神明,他们引以为傲的情绪枷锁……失控了。”
“那些原本只信奉极致真理的理智怪物们,竟然不可遏制地对那道光产生了‘崇拜’!有了崇拜,就有了信仰的狂热;有了狂热,就不可避免地在路线选择上产生了内部矛盾。”
“渐渐地,那个完美的乌托邦里,开始滋生出越来越多他们曾经摒弃的‘不完美’。”
“包括司夜。”
“其实,他早就已经被这些‘不完美’给感染了。他变了,变得不再是那个纯粹的极端理性主义者。但是……他拒绝承认这种变化,甚至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身上这种属于感性生物的‘劣根性’。”
“他太怀念过去的来访者文明了,他疯狂地怀念那份如死水般完美的绝对秩序。以至于,他现在根本无法在逻辑上接受如今的自己。”
“一个原本追求极端理性的人,因为融合了兵器,变得冲动、易怒,甚至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强烈的破坏欲。”
鹤熙回想起司夜压抑情绪时的那个眼神,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凯莎,我真的很佩服这个逻辑怪。”
“他对自己产生了极度的愤怒,而他恰恰就是利用这份对自己失控的‘愤怒’,硬生生以绝对的理智强压住了自己体内那股属于野兽的破坏本能!”
“这个外星老古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骨子里比你还要自大。”
鹤熙轻叹一声:“但同时,他也太可怜了。”
“他之前指责你,说你是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说你有着严重的心理创伤……可实际上,他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
“你想想看,他在那样一个拥有完美秩序的乌托邦里长大,毫无杂念地生活了数百年。结果突然有一天,异生兽降临,这种完美被血淋淋地打破了。紧随其后的,是无休止的毁灭、崩坏,是曾经高尚的同胞开始互相残杀,是来访者自身的不再完美……”
“他的信仰,他的三观,早就破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但在那样一片绝望的废墟之中,他却始终强撑着站在最高处,试图用冰冷的数据去带领大家重建文明。却又在故事的最后,由他亲手……将这个他深爱着的文明,彻底推入了毁灭的深渊。”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无比狂躁的愤怒。对那些不再完美的来访者感到愤怒,对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愤怒。这种压抑的情绪,太明显了。”
“为什么这么明显?”
鹤熙没有等凯莎回答,便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因为在过去的这几万年里,我曾经在某个人身上,真切地感受过一模一样的情绪。”
通讯那头,凯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记得吗,凯莎。”
鹤熙嘴角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调侃:“当初我们倾尽资源,刚刚建成神圣知识宝库的时候。当你在推演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整个天使文明对你那种极端崇拜所带来的故步自封时……你当时的反应,和现在的司夜如出一辙。你也是如此的愤怒。”
“那是对你自己的愤怒。”
“你后悔自己没能早些察觉到这种危险的思想苗头,你固执地觉得自己作为天使之王,应该可以做到防患于未然的。”
“你们这些拥有极高道德感的人啊……就是喜欢疯狂地给自己施加压力。把所有文明的过错都往自己肩膀上扛,疯狂地压榨自己、责备自己。”
“你们把自己高高地架在那个道德与理智的神坛上,死活都不肯下来。”
“只不过,你比他幸运。”
鹤熙轻声说道:“你站得再高,至少,你还有我这个老战友可以在
“但是司夜……他是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