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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在超神学院的数据库中,读取到的历史记载,似乎并非如此。”
司夜微微皱眉,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在神河文明和德诺遗民留下的官方数据中,关于凉冰和凯莎决裂的根本原因,被明确地记录为……终极恐惧论。”
卡尔的“终极恐惧”,在凯莎和鹤熙看来,本质上是一种极度悲观、且带有强烈自我毁灭倾向的哲学猜想。
在那位常年龟缩在冥河星系的死神看来,无论已知宇宙的“主生物文明”如何努力发展,科技如何繁荣昌盛,在漫长的时间尺度下,最终都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种更强大的、完全无法逾越的不可抗力。
用卡尔那套神棍般的言论来简单概括就是:这个宇宙的底层框架,根本就容不下真正的最高智慧。
当一个文明的智慧发展到极限,试图去突破宇宙边缘的物理法则时,他们就会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更外层的东西。
因为受限于自身的生物结构和认知维度,他们永远无法看清宇宙之外的真相。
卡尔将这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定义为“终极恐惧”——也就是现有智慧永远无法逾越的认知障碍。
在他的理论推演中,当文明的科技树触及到终极恐惧的边缘时,他们过去数十万年所积累的全部科技理论和常识认知,都有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比如,当科技的触角终于探索到了所谓“宇宙的边缘”时,文明会惊恐地发现,用现有的任何物理模型、暗能量公式,都无法去定义那个边缘到底是什么,但它却真真切切地横亘在那里,就像一堵叹息之墙,冰冷地阻断了一切进化的可能。
于是,卡尔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在已知宇宙之外,必然存在着一种现存文明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维知识和力量,能够轻易地破解、甚至抹除这一切。
这位阴郁的死神,将那种凌驾于已知智慧之上的存在,狂热地定义为“终极虚空”。
在卡尔的眼中,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浩瀚无垠的宇宙,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被更高级存在设定好规则的、封闭的“小黑盒”。
而这个小黑盒内部的所有物理法则、暗能量运作机制,甚至连时间的流逝、空间的折叠,都有可能全都是虚假的,全都是由那个“盒子之外的高维存在”随手设定出来的游戏规则。
卡尔坚信,那个所谓的“虚空”,本身就是一个远远超越了物质宇宙的高维文明。
是虚空,定义了已知宇宙的世界规则。
而一旦盒子里的文明发展到了足以触及虚空、甚至对虚空的绝对统治地位产生潜在威胁的程度时……那就必然会触动某种清扫机制,被虚空文明毫不留情地彻底毁灭。
这种极度绝望的想法,从根本上就否定了已知宇宙所有文明辛苦发展的未来,甚至直接否定了“生命存在”本身的意义。
更可怕的是,卡尔在后续的疯狂研究中,还将这种虚无缥缈的终极恐惧,与生命死亡后所逸散的意识能量、以及更高维度的存在形态强行联系在了一起。
他甚至像个疯子一样狂热地认为,死亡并不是终结!抛弃孱弱的物质肉体,化作纯粹的意识和虚空能量,那才是主生物文明进化的“最终形态”。
正因为如此,卡尔对于在已知宇宙制造大屠杀和死亡,表现出了变态的兴趣。
因为无数生命的消逝、死亡本身所产生的庞大能量波动,就是他用来研究虚空、论证终极恐惧的绝佳实验数据。
不过,对于卡尔这套极度危险且反人性的理论,神圣凯莎从一开始,就给予了最坚决强硬的彻底否定。
在凯莎那建立在绝对正义与秩序之上的观念里,他们所在的这个物质宇宙,就是唯一的、真实的主生物世界。
而以天使为代表的高级智慧生命,就是这个世界理所应当的主宰者。
至于卡尔口中那些游离于物质世界之外的未知存在……凯莎将它们统一定义为了“次生物”。
在她看来,那些东西或许是某种另类的原始生命形态,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只不过是主生物世界的附庸,根本不足为惧,更不配被称为“神明”或是“高维文明”。
凯莎始终以主生物文明自我为主体。她否定了卡尔那种对未知力量报以病态恐惧、并反过来否定自身存在价值的懦弱理论。
说白了,作为已知宇宙的最强者,凯莎坚定地站在现有生命的绝对立场上,她拒绝任何试图否定生命、美化死亡的异端邪说。
在她的字典里,恐惧未知,本身就是一种弱者的表现。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在哲学层面的根本分歧,导致了当年天使文明内部最惨烈的那场决裂。
凯莎的亲妹妹——天启王凉冰,在接触了卡尔的理论后,认为凯莎这种绝对主观的认知,实在太过自大和盲目。
凉冰觉得,凯莎这种死不承认宇宙极限、强行用“正义秩序”去规划和约束整个宇宙的做法,完全是对宇宙本身宏大意志的疯狂逆行。
这种建立在盲目自信上的秩序,终有一天会导致整个天使文明在面对不可抗力时,走向无法挽回的覆灭。
所以,凉冰叛出了梅洛天庭,彻底堕落,并创造了崇尚极端自由的恶魔文明。
在凉冰那套扭曲的理论里,既然正义和秩序最终都会被不可抗力的终极恐惧所吞噬,那么“堕落与邪恶”,才是主生物文明最舒服的最终形态。
因为只要选择堕落,顺应宇宙的无序,就不必再付出任何痛苦的努力去维持那可笑的秩序,就能轻易地与宇宙的混乱“和平共处”。
在凉冰看来,在文明最终面临究极进化、从而不可避免地融入终极恐惧之前,任何试图在秩序上挣扎的努力,都是可笑且自以为是的。
用最通俗的话来总结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三方博弈:
面对卡尔抛出的那个令人绝望的“终极恐惧论”,凯莎选择了绝对的否定与强硬对抗。
而凉冰,则是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直接摆烂。
既然大家最后都要死,那在死之前,为什么不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爽怎么来呢?
听完司夜的历史复盘,鹤熙轻轻摇了摇头。
“你从超神学院数据库里看到的这些,虽然是事实,但那已经是矛盾彻底激化之后的事情了。”
鹤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司夜,纠正了他认知上的时间线错位:“超神学院留下来的历史,为了宏大叙事,总是习惯于把一切归结为某个伟大的哲学理论冲突。”
“但实际上,凉冰对于凯莎的那种反感和深层的恐惧,早在卡尔那个死变态提出‘终极恐惧’之前……甚至在三王时代刚刚结束、凯莎刚刚建立正义秩序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我刚才跟你说的‘盲目崇拜’和‘绝对的集权’,那才是起因。”
鹤熙叹了口气,“而后来卡尔那套绝望的‘终极恐惧论’,只不过是一根导火索,它将我们之间早已存在的裂痕,强行升华到了一个关乎宇宙存亡的哲学高度,然后……彻底引爆了而已。”
司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凉冰始终固执地认为,凯莎是因为被权力和崇拜蒙蔽了双眼,所以才自以为是地走向了那种压制一切的独裁极端。可她根本不明白……”
鹤熙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替凯莎感到的委屈:“事实上,凯莎什么都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被架在了什么位置,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正义秩序存在的隐患。只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她实在是找不到更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既然找不到完美的解法,作为诸神之王,她就只能选择用最强硬的手段,先去死死地压制住这些危险的苗头,以保全已知宇宙的大局!”
鹤熙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哪怕是卡尔提出的那种危险的‘虚空学说’和‘终极恐惧’……你以为凯莎真的就像她表面上表现得那样,对虚空一无所知、嗤之以鼻吗?”
“不。凯莎的智慧不亚于任何人。她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了那种未知维度的恐怖威胁。但是……”
“她绝不能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