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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走廊上，司夜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将寝室里刘闯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原本，他来到男生宿舍这边，是打算给葛小伦这个“银河之力”也进行一场单独的心理开导的。但现在看来，倒也不用他再多费力气了。
事实证明，处在同一纬度和相同位置的人，相互之间的共情与打气，往往比上位的强行干预要自然得多。
他终究只是一个外来者。关于雄兵连的情感纠葛和青春期的冲动，很多事情，确实不该由他这个完全不具备相关情感逻辑的外星人来评判和插手。
想到这里，司夜没有推门，而是直接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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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神学院，地下核心基地。
司夜乘坐电梯来到最底层的中央控制室，找到了正在主控台前忙碌的怜风。
“这群孩子底层的迷茫和侥幸心理已经被彻底打破。对于现阶段的他们而言，这就足够了。”
司夜走到怜风身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剩下的路，得靠他们自己去实打实地摔打和成长。我不会再继续进行拔苗助长式的强行干预。所以，我的临时教学工作，到此结束。”
听到这话，怜风停下手里的工作，转过身，由衷地表示了感谢。
“虽然你这两天看似只是把这群孩子集体批斗了一顿，甚至把他们的自尊心踩在了脚下。”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心态得到了极大的重塑，对于当前战争处境的认知和态度，也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在我和杜卡奥将军原本的预计之中，这种脱胎换骨的心理变化，至少得等到他们亲身上了战场、经历了一场真正的生死实战洗礼之后，才有可能出现。”
司夜对这种夸奖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地接过了话茬：“既然我的教学工作已经提前结束，那接下来，我就不继续在生活区和训练场里晃悠了。”
“影响不好。”司夜想起了刚才在女生宿舍的荒唐事，眉头微蹙，“免得这帮小孩又莫名其妙地产生一些毫无逻辑的想入非非，给我制造多余的麻烦。”
听到司夜这么直白的话，怜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其实……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让年轻的超级战士对优秀的异性产生一些向往，也不完全是什么坏事。这反而能成为他们前进的动力。”
“打住。”
司夜毫不留情地出声打断了她，“这种事情的好与坏，我不做主观评判。但在客观事实上，我的存在，对他们原本的队伍架构造成了实打实的变量干扰，这是毋庸置疑的。”
“我毕竟借用了你们超神学院的底层数据和资源。等价交换是我的原则，我也不打算搞出什么恩将仇报、扰乱你们核心队伍情感建设的烂摊子。所以，保持物理距离，是不产生新bug的最优解。”
“正好，经过这段时间的解析，暗位面技术的基本框架，我已经彻底搭建完毕了。”
司夜看着怜风，“我刚刚给自己单独搭设了一个加密的暗通讯频道，同时也顺手造了一个小型的暗物质计算云。”
“接下来，我会回到巨峡市郊外的那栋别墅里，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司夜转过身，准备离开，“以后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是在技术解析上遇到了什么难题，我会在暗通讯里直接联系你。”
“当然，你有事找我，也一样。”
话音刚落，司夜便转过身，向着大厅外走去。
在他跨出大门的瞬间，无数紫红色的光粒在半空中凭空浮现，迅速交织勾勒成一道深邃的虫门。
司夜迈入其中，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基地深处。
看着虫门散去后残留的空间涟漪，杜卡奥从隔壁的指挥室里缓缓走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司夜离开的方向。
“杜卡奥将军，你有没有觉得……”怜风转过头，看着主控屏幕上司夜刚刚留下的那个加密暗通讯频段，轻声开口道，“司夜他，真的很像曾经的基兰校长？”
杜卡奥沉默了片刻，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有着极高的道德感，以及一种近乎苛刻的边界感。”怜风叹息了一声，“只是，基兰校长比现在的司夜，要更加的理想化。”
“曾经，基兰校长带领着超神学院，先后到访了天使文明、德诺文明和烈阳文明，将神河科技的火种播撒在已知宇宙。其中，天使文明的发展速度最为惊人。天使之王神圣凯莎凭借着自身那恐怖的智慧，甚至后来居上，在诸多领域一度超越了超神学院。”
“只可惜，后来死神卡尔提出了终极恐惧理论，随之一同诞生的，还有凉冰毫无底线的自由与堕落。这直接导致了天使文明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超神学院也因此被盛怒之下的神圣凯莎逐出了天城。”
“在那之后，基兰校长来到了德诺星系。当时的他在看待尚且落后的德诺文明时，就如同现在的我们在看待地球一样。”
怜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悲哀，“因为在天使文明的受挫，基兰校长内心渴望着能够再次尝试、证明自己的理念。于是，他将先进的神河科技体系，毫不吝啬地播撒给了德诺。”
“科学技术迎来了爆炸式的飞跃，可德诺人民的道德水平，却还远远停留在过去那个崇尚武力的时代。”
杜卡奥闭上了眼睛，接过了话头，语气中满是痛苦的悔恨与自责：“这种极度不相匹配的道德水平与科技力量，直接导致了德星和诺星展开了长达千年的疯狂军备竞赛。直至内战彻底爆发，整个文明处于毁灭的边缘。”
怜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在整个悲剧演变的过程中，基兰校长始终坚持着文明自主的绝对原则。他认为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他可以传播文明的火种，但他绝对不该、也不能去强行干涉一个文明自身的发展选择。”
“直到德诺战争彻底失控，烈阳星被强行扯入其中，太阳神引爆了超新星……德诺文明，就此毁于一旦。”
“作为一个单纯而纯粹的学者，基兰校长在那之后，对于自己坚守了一生的理念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一直觉得，不干涉文明的自主发展、鼓励学生自由表达各自的思想，那是对的，那是对生命和知识最起码的尊重。”
“可残酷的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他的不干涉，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种变相的放纵。”
“因为他的放纵，他曾经最骄傲的学生卡尔，变成了如今在宇宙中播撒死亡的死神；惊才绝艳的凉冰，堕落成了宇宙最大的邪恶——恶魔女王。”
“也是因为他的不干涉，德诺文明的野心与欲望彻底失控，战争的烈火烧毁了一切。基兰校长一直觉得自己没错，可现实的累累白骨却证明了，他大错特错。”
怜风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司夜，和曾经在神河文明毁灭之后的基兰校长真的太像了。他们都处在一种对自己文明理念的坚持与怀疑之中，他们都坚信自己是对的，同时也都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尚道德感。”
“他们都不愿意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总结出的经验，傲慢地强加于其他文明身上，他们都选择了尊重。”
“只不过……”怜风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基兰校长太过于理想化了，他的尊重失去了应有的底线和边界，最终演变成了一种不管不顾的放纵。”
“但司夜不同。他尊重他人，但他心里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与掌控欲。他绝对不会允许那些被他划定在自己责任范围内的东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失控和病变。”
“他们俩极为相似，却也截然不同。”
怜风苦笑了一声，轻声呢喃道：
“如果曾经的基兰校长能早一点遇到来访者文明，早一点遇到司夜这样的人……或许这已知宇宙里，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麻烦和悲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