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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朕要將太上皇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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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渐深。

    赵鸣坐在小院的堂屋里,面前摆著半根没吃完的萝卜,一壶凉水。

    没点灯。

    黑暗里,他把史书中关於张叔夜的记载又过了一遍。

    张叔夜,字嵇仲,永丰人。

    北宋灭亡前最后一任枢密院签书,正三品。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围城时,他率兵勤王,血战有功,被钦宗破格提拔。

    城破之前,他是少数几个主张死战到底的重臣之一。

    刚直,认死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人的忠心,是真的。

    最关键的一点,这人“只认正统”,也是真的。

    后世写史书的人,总爱说张叔夜愚忠。

    可赵鸣现在巴不得他越“愚”越好。

    因为愚忠的人,不会去怀疑皇帝的真假。

    这才是他今后对抗赵构集团的初始资本。

    忽然,

    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很急,不止一个人。

    赵鸣站起身,把那半根萝卜收进袖子里,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把袖剑。

    门被推开。

    李若虚先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往旁边一闪:“陛下,张枢密到了。”

    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过门槛,站在了月光里。

    来人年近六十,鬚髮花白,身披满是血污的鎧甲,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

    腰悬长剑,眉宇间带著亲歷沙场的凛然之气,此刻却满是急切写在脸上。

    那一刻,赵鸣清楚地看见,这位老臣的眼眶,红了。

    张叔夜盯著那张脸,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是枢密院签书,在朝堂上见过这位年轻天子好几次。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是气色是神態

    还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天子的时候。

    那是靖康元年四月,自己率兵勤王入京,在垂拱殿覲见。

    那时陛下坐在御座上,脸上还带著几分青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张卿一路辛苦。”

    如今,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可人却站在一间破屋里,穿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道袍,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张叔夜喉头滚动,猛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臣……张叔夜,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身后,两个亲兵也扑通跪倒。

    赵鸣看著他跪下去的脊背,心里飞快转著念头。

    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

    皇帝对臣子,尤其是对张叔夜这样的重臣,应当有几分亲近,但也要端著天子的架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虚抬了抬手:“张卿平身。”

    张叔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向那张脸。

    “陛下,您的声音.......”

    赵鸣一滯,但並未惊慌。

    赵鸣仔细回忆过那天地窖里赵桓说话的声音。

    声线偏高,带著点尖细,而自己嗓音偏沉。

    这確实是个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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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

    他摸了摸喉咙,说道:“破城那日,满天大火,嗓子被烟燻伤了。”

    张叔夜点了点头,斟酌著开口:“幸未伤及根本,陛下龙体保重为要。”

    赵鸣含笑頷首。

    张叔夜顿了顿,小心问道:“臣听闻陛下被金人掳走,日夜忧心如焚。今日李推官来报,说陛下尚在城中,臣……臣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臣斗胆,想请问陛下,那日金人围城,陛下是如何脱险的”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本该被掳走的“皇帝”,忽然出现在眼前,问水谁都会怀疑。

    赵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回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张卿坐。”

    张叔夜起身,却没有坐,依旧站著。

    赵鸣也没强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日朕出城赴金营议和,被扣在营中。后来,某天夜里,金营大乱,想必是有勤王之师到来,朕也在混乱中……被人救了。”

    这话说得含糊,没有主语,也没有过程。

    张叔夜眉头微动:“何人救的陛下陛下又如何到了此处”

    赵鸣摇摇头:“朕也不知是谁。那夜营中起火,有人趁乱带朕逃出,把朕藏在一处地窖里,留了些乾粮,便再未出现。朕在地窖中躲了几日,后来趁夜摸出,遇见了李推官。”

    张叔夜听著,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个说法……漏洞太多了。

    什么人能趁乱从金营救出皇帝

    救出之后为何不护送南下,反而藏在地窖里

    藏了之后又为何消失不见

    可若是假的......

    他看著那张脸,那张他见过好几次的脸,眉眼、轮廓、肤色、那颗眉骨上的硃砂痣,都分毫不差。

    若此人是假,那真的呢

    真的被掳走了,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流浪汉能和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更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流浪汉能在皇帝面前杀死妖道、夺走龙袍、然后冒充天子。

    这几个“不可能”叠加在一起,反而让赵鸣的身份变得“不可疑”。

    然而,张叔夜的那点疑惑,赵鸣终是看在眼里。

    他不允许张叔夜有丝毫的顾虑。

    这点顾虑,如果不彻底打消。

    则会无限放大,直到完全怀疑他。

    因此,赵鸣要让张叔夜知道,他这个官家,可以昏庸,可以不顾百姓死活。

    但是,不能不顾“太上皇”的死活。

    前世官场的经验告诉他:等张叔夜开口提,自己就被动了。主动提,显得有情有义。

    演得越急,老臣越可能劝他冷静。

    他要的,就是在张叔夜心中树立起“孝子仁君”的形象。

    也是他皇权合法性的来源。

    所以,他要主动提出,要去解救太上皇。

    这一拳,他必须打。

    当然,对方也可能不劝。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横竖態度先摆出来,反正营救二帝是不存在的。

    大不了装病、中邪、跑路......

    总有一条路能走,见招拆招吧。

    心念及此,赵鸣道:“嵇仲。朕有一件事,憋在心里许久了。”

    张叔夜忙躬身:“陛下请讲。”

    “朕的太上皇、皇亲,还有那么多宗室臣民,如今都在金人手里!朕在地窖里躲了半个月,每日每夜都在想,他们怎么样了金人待他们如何可有饭吃可有衣穿朕一想到太上皇那年纪,还要受这种屈辱,朕就恨不得,杀入金营,將太上皇解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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