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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靖薇脸上的暴怒凝固了,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荒诞的茫然取代。
她扶着车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不会的……
“再去搜!”她猛地扭过头,冲着车外歇斯底里地尖叫,“给朕挨家挨户地搜!一定是躲起来了!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更多的士兵闻令冲了出去,砸门声、翻找声、惊呼声渐渐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亲卫统领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来,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噗通跪倒在马车前。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几次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声音。
“陛、陛下……”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朱、朱雀大街沿路……都搜、搜完了……除了大人们的府邸我们没进,其余……其余皆是,人去屋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
马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缩在角落的太医早已吓得瘫软如泥,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车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在马车内昏暗的光线里转动着,望向那个僵直的身影。
舒靖薇直挺挺地坐着,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扩散着,仿佛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跑了?
全跑了?
“呵……呵呵……”低沉的、古怪的笑声突然从她喉咙里挤出来,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跑了?都跑了?好!好得很!”
舒靖薇猛地一脚踹开车门!
那华贵沉重的雕花木门“砰”一声撞在车身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几乎是跌撞着扑下马车,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为了上药才被简单扎起来的头发再次散开,整个人形容疯狂。
她猛地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眼前空无一人的的长街,嘶声怒吼。
“跑?!朕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这些逆民!贱民!朕要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抓回来!凌迟!车裂!诛灭你们九族!一个都不留——!”
疯狂的咆哮在空旷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撞在两侧的门板上,又被无情地弹回来,形成层层叠叠、虚无而嘲弄的回音,久久不散。
更衬得这天地孤寂,好似只余她一人,守着一座空城发疯。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南方,青州县。
这里已是一片喧嚣的海洋。
县衙的牌匾被踩得稀烂,官仓大门洞开,衣衫褴褛的人们脸上带着久违的红光,正排队领取糙米。
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被人簇拥着站在县衙台阶上,他手里拎着一把夺自官差的腰刀,刀尖还在滴血。
“乡亲们!”疤脸汉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青州县,咱们拿下了!但光拿下这里没用!狗皇帝不会放过我们!那些个朝廷官兵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举起滴血的刀,指向天空:“要活,就得跟更多活不下去的兄弟抱成团!”
“我今日就把话放这儿,愿意去汇合其他义军,干一番大事的,就跟着我!”
“想领了粮食回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我也绝不拦着!但丑话说前头,等官兵来了被杀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我们兄弟都跟着大哥!”
“反了!不反没活路!”
……
无数个类似的场景,在大焰国各处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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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的惨死,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朝廷的失望,对皇帝奸臣的憎恨,被水涨船高的赋税所压迫的痛苦,以及对活下去的渴望……
所有这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催化,化作了反抗的动力。
江南水乡,西北边陲,西南山区……无数角落,星星之火,已然点亮。
……
现代,三亚别墅内。
忙音响了几下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中带着疲惫的女声:“喂?您好?”
“院长,是我。”林烨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小烨?”吕红梅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哎哟,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还好吗?吃饭了没有?”
一连串熟悉而急切的关怀,让林烨鼻腔蓦地一酸。
他稳了稳心神:“我很好。院长,我……找到叶凡了。”
“真的!?”吕红梅的惊喜几乎要透过电波满溢出来。
“找到小凡了?太好了!这孩子,突然就联系不上了,给我担心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他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怎么那么久都不给院里来个信?这臭小子!”
听着电话那头又快又急、充满挂念的询问,林烨沉默了。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他有些沉重的呼吸。
吕红梅从那异样的沉默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她欢快的语调陡然跌落,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小烨?小凡他……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烨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
“叶凡他,出了意外。人……已经没了。留下了一个女儿,现在记在我名下。”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长久的沉寂,静得让人心慌。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院长极力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林烨继续说着:“他最后……让我把他带回院里。他说……他想家了,也想您了……”
说到最后,林烨原本平稳的声线终究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
“小凡……”电话那头,院长压抑的抽泣终于变成了崩溃的痛哭,哭声悲痛欲绝。
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变成强忍的呜咽和擤鼻子的声音。
她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坚定:“带他回来吧……小烨,带小凡回家吧。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嗯。”林烨重重应了一声,“我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海城。”
“好,好……我去接你们。”吕红梅的声音依旧哽咽地断断续续,但她努力表现得平静了些。
“小凡这孩子……以前每次放假回来,动不动就吵着让我去车站接他……我去接,我一定去接……”
她说不下去了,又是一阵压抑的哭声传来,在哭声渐大前,那边挂断了电话。
林烨耗费1000震惊值让系统开好了死亡证明,又订了一具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棺椁很快送货上门,小兜子这时也刚好睡醒,林烨带着她吃了午饭。
然后让人抬着叶凡的遗体,抱着小兜子登上了刚申请好航线的私人飞机。
很快,飞机落地海城。
一下飞机,吕红梅就迎了上来。
她看着比前段时间见面时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刺眼,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吕红梅的目光,从林烨转到林烨怀里的小兜子,最后直直地,落在了后面那具被人抬着的、深色的棺木上。
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蹒跚。
到了近前,她伸出那双布满操劳痕迹的手,颤抖地抚摸着冰冷的棺盖。
眼泪再次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她仿佛顷刻间便深了许多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哽咽着,吐出破碎而温柔的低语。
“回来了……小凡…回来了就好……妈妈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