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经过几道小一些的花鸟虫兽烟花后。
剩下的所有烟花同时升空,在夜空中交织、融合、变幻,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小女孩的轮廓——
穿着蓬蓬裙,扎着小辫,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是小兜子!
那轮廓在空中停留了半分钟,才开始由外至内,缓缓消散。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面倒映漫天华彩,天地间一片辉煌,连月亮都失了颜色。
观景台上,孩子们尖叫欢呼,大人们震撼赞叹。
小兜子被林烨抱着,仰着小脸,烟花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明明灭灭,那璀璨、温暖、幸福的一切,随着光亮,深深烙印进她生命。
……
大焰国,天幕右下角,弹幕已然彻底疯狂。
【工部侍郎吴用:那…那是画?不!不是,那也是烟花!那居然也是烟花!大皇女模样的烟花!!!这是用火药能炸出来的!??】
【工部营缮司管岳:不!那绝不是火药!那林烨……他能操控光!能让光凝固!能让光变成他想变的任何形状!这是在造物!是神在造物!】
【百姓王老实:娘咧!神仙给大皇女过生日,把天都点着了!这辈子值了,真见着神仙了!】
……
皇宫,西苑。
舒靖薇已经坐不住了。
她全力扒着扶手,指甲都嵌进木头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才能让自己勉强不会瘫倒滑到地上去。
她想起自己的天火——十二个筒,十几个呼吸就放完了,炸出来的光团暗红发黑,就像几坨烧红的铁块。
她曾经一直以为那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器,是叶凡留给她的镇国之宝,是她可以拿来炫耀、拿来威慑、拿来让万国惧怕的底气。
可现在在那烟花的对比下,那底气,全部变成了笑话!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还在微笑的小兜子的轮廓,想起自己刚登基那年,叶凡为了给她庆贺,也放了一场他特制的天火。
比这些光团亮许多,因为是叶凡亲力亲为的,效果好上不少。
那时候她觉得很盛大,很壮观,很给自己长脸。
然而跟天幕上那盛大的烟火比起来……
等等!
不对!
叶凡!明明跟那林烨来自同一处!
他明明更好的烟花,他居然不给她!?
他给她的天火,在那些烟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她几乎是立刻就恨上了叶凡。
恨他为什么不给自己那样的烟花,他要是早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怎么会让林烨踩在她头上?怎么会让那些朝臣用那种眼神看她?
都怪他!那个林烨肯定也是他招来的!
一个个!
该死!都该死!!!
她满脸赤红,眼珠子更是凸了出来,气的好似下一秒就要七窍生烟。
她看着天幕上那场仿佛永不停歇的烟花盛宴,看着林烨怀中小兜子幸福的笑脸。
再看看自己这没了乐师舞姬冷冷清清、尴尬无比,使臣眼神各异、朝臣死气沉沉的元节盛宴……
噗——!
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她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点溅在她明黄的龙袍前襟,溅在面前狼藉的案几上,在宫灯下触目惊心。
“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西苑顿时炸开了锅!
太监宫女惊恐尖叫,朝臣慌作一团,杯盘撞倒声、惊呼声、脚步声混作一片。
舒靖薇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迅速远去。
她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惊慌失措冲上来的太监总管手忙脚乱地接住。
……
现代。
烟花盛宴落下帷幕,夜空重归深邃,只余江风与淡淡烟火气息,别墅内的欢声笑语也渐渐平息。
小兜子的生日宴,在这场极致的绚烂与温馨中,圆满结束了,宾客们都陆续道别。
小兜子被林烨抱着,小脑袋靠在他肩头,眼皮子打起了架,显然也已困倦。
林烨送最后一位朋友离开,周然指挥着工作人员进行收尾。
别墅里重归宁静,只有智能系统调节着柔和的灯光和空气。
他抱着熟睡的小兜子,走到别墅的客房,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小毯子。
然后,他走到窗前,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投向了某个不可知的远方。
差不多了。
林烨心念微动,呼叫系统——
关闭直播。
……
大焰国天幕上,那映照着温馨室内景象的画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西苑的混乱尚未平息。
太医刚被连拖带拽地弄来,正战战兢兢地给瘫在龙椅里的舒靖薇诊脉。
朝臣们惶惶不安地站着,使臣们则聚在稍远处,交换着讥嘲与若有所思的眼神。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味、以及未曾散尽的劣质硝烟味。
就在西苑因舒靖薇吐血昏迷而陷入一片惊惶混乱之际,一道沉静的声音穿透嘈杂:“肃静!”
姚景元自阴影中稳步走出。
他脸上惯有的温润小心已收起,代之以一种临危不乱、沉稳干练的神态。
他先向下方微微拱手,朗声道:
“陛下连日为国事操劳,忧心天幕异象扰动国本,一时急火攻心,凤体违和,让诸位见笑,也受惊了。”三言两语,为舒靖薇的失态裹上一层“忧国”的遮羞布。
旋即,他转向呆立的太医,语气转为威严:“还愣着做什么?速为陛下诊治!用最好的药,务必保陛下无虞!”
然后下令禁军统领护送陛下回宫静养,命太监总管随侍左右。
安排完宫人,他方看向朝臣,语气放缓,带着安抚:“诸位同僚,陛下现需静养。今日元节发生诸多事,大家想必也乏了,不若早些回府歇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继续道:“若有紧急公务,明日可递至文渊殿,本官会代为斟酌处理。”
这番话,既稳人心,暗示朝廷不乱,又隐隐点出自己将暂理部分事务,给了众人明确的去处。
最后,他才客气而疏离地请使臣们先回驿馆,言明外事自有礼部与四方馆对接,滴水不漏。
乌苏里等使臣深深看他一眼,拱手告辞。
朝臣们也如蒙大赦,纷纷离去,不少人在看向姚景元时,眼神已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审视与依附之意。
喧嚣散尽,西苑只剩收拾残局的宫人与独立于阑珊灯火下、面色沉静的姚景元。
他缓步走回狼藉的主位,指尖拂过龙椅扶手上那抹未干的血迹,微黏冰凉。
嘴角,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缓缓扬起。
他的势力,这次估计能壮大不少。
也是时候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