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烨带着小兜子准备上车时,天幕猛地一闪,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夜空恢复了原本的黑暗,只剩下一轮冷月挂着,间或闪着几颗微微发亮的星子。
大焰国。
百姓们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怎么没了?”
“定是那妖人的邪术被破了!”
“我就说嘛,那肯定是妖法!”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把袖子一撸,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什么大虫不咬人,什么长脖子怪兽,什么自己会跑的铁盒子——这世上要真有这种东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夜壶!”
旁边的卖菜老翁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这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怪物!”
“定是妖人使的手段!”屠夫一挥手,语气激昂,那架势跟县太爷升堂似的。
“你们没看见最后那铁盒子跑起来的样子?没有马拉,没有人推,它怎么动的?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可是那老虎撞不破的东西……”
“障眼法嘛!看着像真的,其实都是假的!”屠夫把眼一瞪,嗓门又高了八度。
“那种障眼法,也就存在一时半刻,时辰一到就现原形!老天爷有眼,不让妖人祸害人间!”
他说得唾沫横飞,两眼放光,好像自己亲眼见过妖人施法似的。
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周围不少人跟着附和。
“对!有道理!”
“那妖人定是想吓住咱们!”
“等官府派人去救那个女娃娃,看他还能使什么障眼法!”
人群越说越来劲,仿佛下一瞬就能看见妖人被诛杀的场面。
长乐殿外,群臣跪了一地。
“陛下!”大理寺卿程砚叩首道,“臣以为,今夜天象,定是妖人作祟!”
“臣附议!”礼部尚书周延紧跟着开口。“那妖人凭空出现,带走大皇女,又使障眼法惑乱人心——其心可诛!”
“障眼法?”
舒靖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朕方才看见的那些,都是假的?”
周延一滞,随即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以为……多半如此。世间怎会有不咬人的大虫?怎会有脖子长到天上的兽?又怎会有像小山一般大的怪兽?”
“还有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装着星星的铁盒子,这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擦了把额头渗出的汗,继续说道。“臣斗胆猜测,那必是妖人使的幻术,意在让我们忌惮不敢轻易动兵,阻止我们救回大皇女!”
舒靖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嫩白修长的手轻抚着龙袍袖口。
“说的有理。”
周延心中一松,叩首道:“陛下圣明!”
“那妖人弄出这般阵仗,无非是想让朕害怕,让朕觉得他手段通天,不敢去救自己的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可他打错算盘了!”
舒靖薇声音骤然拔高,跪着的大臣们吓得一激灵,又连忙跪好。
“张崇!”
“臣在。”下方一道人影闪出。
“朕命你立刻集结人手,出城搜寻!”舒靖薇一字一句,寒意森然。“必须给朕,找到他们!”
“臣!遵旨!”
张崇领命,起身大步离去。
群臣也纷纷叩首告退。
舒靖薇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夜空,眉心却不知何时蹙了起来。
障眼法。
幻术。
这几个字在她心头转了几转,却总也落不下去。
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良久,她才转身,往殿内走去。
动物园门口,林烨并不知道自己和小兜子已经被全大焰国的人围观了许久。
豪华专车很快就到了。
小兜子震惊地看着一个大黑盒子跑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然后“啪”地一声突然打开。
“干…干爹……”她声音又抖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它…它怎么自己开了?里面还有星星!”
“这就是干爹叫的车,名为轿车。”林烨把她抱进去放下,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尾号9888”
小兜子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动都不敢动。
座椅好软。
软得她往下陷。
比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她躺过的娘亲的床榻还要软。
那时候娘亲还会抱她,还会亲她的小脸,还会叫她“小兜子”。
她偷偷按了按座椅,软软的,按下去松手又弹回来。
又偷偷摸了摸,滑滑的,凉凉的,像最上等的绸缎,但又比绸缎结实许多,带着纹路。
“干爹。”她怯怯开口,有点想哭,“这个…这个车很贵重吧?小兜子…小兜子坐坏了可怎么办……”
林烨正在手机上确认行进路线,闻言低头看她。
小丫头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怯懦,像是怕自己弄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心一疼,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带了点力,手下的小脑袋跟着左摇右晃。
“小兜子!”
林烨声音突然大了点。
小兜子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林烨俯下身,直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给干爹听好了——这个一点都不贵!干爹有的是钱!小兜子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听到没有?”
小兜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她低下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更小了:“可是……可是嬷嬷们说,小兜子是没人要的小野种,是吃白食的丧门星,是早该饿死的小贱蹄子……小兜子用干爹的钱,干爹会不会……会不会也觉得小兜子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林烨一把搂紧了怀里。
“放屁!”
林烨气的爆了句粗口,那群该死的老虔婆。
旋即反应过来还在孩子面前,忍住继续骂的冲动,放柔声音继续说。
“那些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信知道吗!”林烨捧着她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
“小兜子,记住干爹的话——你不是没人要,干爹要你!你不是吃白食,干爹愿意给你吃最好的!你不是丧门星,你是干爹的小福星!听懂没有?”
小兜子眼眶红了,使劲点了点头。
但还是有点不安。
林烨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了。只是又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指着窗外:“小兜子,看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