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妮莉娅在马尔福庄园的实验室里已经待了五天。
五天里,她很少出门。
早上醒来,洗漱,下楼去厨房拿一点面包和咖啡,这里的家养小精灵是另一个,沉默寡言,从不看她。
然后她回到二楼,关上门,开始读父亲的笔记。
笔记很多。堆满了两个书架,有些是完整的笔记本,有些是散页,有些只是潦草的便签。
她按照日期排列,从最早的开始读。父亲的字迹从青涩到成熟,从工整到潦草,从详细到简略。
读到他早期的实验记录,关于炼金术的基础研究,关于灵魂魔法的理论推导。读到他中期的笔记,开始提到“人偶”,提到“容器”,提到“灵魂转移”。读到他后期的笔记,字迹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有些地方被墨水涂掉,有些页面被撕掉,只剩下订书钉的痕迹。
他在藏什么……
可妮莉娅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三本笔记本。
她刚读完第二本,发现中间缺了十几页。不是意外撕掉的,是故意的——页根处还有毛边,撕得很急。
她翻到后面,找到一处被涂抹的段落。墨水很浓,但接”、“耶利内克”、“成功”。
成功。
他写下了“成功”,然后涂掉了。
然后撕掉了十几页。
他在隐藏什么。
可妮莉娅放下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她在这里待了五天,几乎没有和人说过话。
德拉科来过两次,站在门口,问她需不需要什么。
她说不需要。他就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马尔福庄园的花园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银。那些白孔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它们。
远处,主楼的其他窗户里亮着烛火,她知道那里住着食死徒,住着伏地魔,住着那些随时可能把她撕碎的人。
但她在这里。
一个人。
在父亲的实验室里。
在父亲留下的纸堆里,寻找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答案。
第六天的时候,德拉科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贝拉特里克斯在到处说你。”他说,声音很低。
可妮莉娅没有抬头,继续翻笔记。
“说什么?”
“说你年轻。没经验。说你父亲——说他是个废物。研究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可妮莉娅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翻页。
“还有呢?”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
“她说你不配在这里。说黑魔王不该相信你。说你是邓布利多的间谍。”
可妮莉娅合上笔记本,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呢?”
德拉科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他说,“但你帮过我。你不会害我。”
可妮莉娅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母亲呢?她也这么想?”
德拉科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说。她只是……让我小心。”
可妮莉娅点了点头。
“你该听你母亲的。”
她转过身,继续翻笔记。
德拉科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八天的时候,贝拉特里克斯来了。
门没有被敲。
它被咒语直接打开了。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门口,黑袍如夜,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几乎疯狂的光。她扫了一眼房间,然后落在可妮莉娅身上。
“你。”她说。
可妮莉娅没有动。她坐在实验台前,手里握着羽毛笔,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莱斯特兰奇夫人。”她说,声音很平。
贝拉特里克斯走进来。她的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她走到实验台前,低头看着那些笔记。
“你父亲的字。”她说,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我认识。他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在写。写了一屋子。”
她抬起头,看着可妮莉娅。
“然后他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可妮莉娅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少年吗?”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尖锐起来,“黑魔王给他资源,给他材料,给他一切他需要的。他做了什么?一个没完成的人偶。一个永远差最后一步的实验。”
她猛地拍了一下实验台,上面的烧瓶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是个废物。你也是。”
可妮莉娅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依然什么都没有。
“莱斯特兰奇夫人,”她说,“您说完了吗?”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说你父亲是废物!”
可妮莉娅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
“您认识他?”
贝拉特里克斯愣了一下。
“当然认识。”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沉默。阴郁。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不跟任何人说话。连黑魔王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
她冷笑了一声。
“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他只是在利用黑魔王。”
可妮莉娅点了点头。
“那您觉得,他利用黑魔王做了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做了研究。”可妮莉娅替她说了,“最后死了。您觉得他什么都没留下。”
她站起来,比贝拉特里克斯矮半个头,但她站得很直。
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瞪大了。
“您说他利用黑魔王。”可妮莉娅说,“那黑魔王知道吗?”
贝拉特里克斯没有说话。
“他知道。”可妮莉娅说,“但他还是给了他资源、材料、实验室。”
她看着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睛。
“您觉得,是因为黑魔王蠢吗?”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涨红了。她的手伸向腰间的魔杖。
“你!”
“莱斯特兰奇。”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很平,很冷,像从冰层
斯内普站在门口。黑袍如常地紧裹着身体,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没有看可妮莉娅,他看着贝拉特里克斯。
“黑魔王让你不要打扰她。”
贝拉特里克斯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没有打扰她。我只是……”
“你在这里。”斯内普说,“就是打扰。”
贝拉特里克斯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但她没有再说话。她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可妮莉娅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和你父亲一样。”她说,声音低得像蛇信子,“你们都会死得很惨。”
她走了。
门没有关。
斯内普站在门口,看着可妮莉娅。
可妮莉娅也看着他。
“谢谢。”她说。
斯内普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我不是在帮你。”他说,“黑魔王需要你的研究。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了。
可妮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走廊里很暗,黑色的火把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光。她走过去,关上门。
然后她回到实验台前,坐下。
她的手很稳。她的心跳很稳。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的脑子里在转。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父亲利用了黑魔王。然后死了。什么都没留下。
但她知道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她手里有他的笔记。她看到了那些被撕掉的页,被涂掉的词。他在藏东西。
可妮莉娅翻开笔记本,继续读。
又读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翻到了那一页。
不是笔记本的一页,是夹在笔记本封皮和内页之间的一页。很小,折叠成方形,几乎和封皮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她的手指刚好摸到那个凸起,她永远不会发现。
她把它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名。一个日期。没有署名,没有说明。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把它折好,收进长袍内袋,贴着那本《诗翁彼豆故事集》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马尔福庄园的花园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银。
她不知道那个地点在哪里。不知道那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这是父亲留给她的。
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他早就知道她会找到这里。
可妮莉娅把手按在窗玻璃上。凉的。
她想起贝拉特里克斯说的话:“你们都会死得很惨。”
也许。
但不是今天。
她转过身,走回实验台前,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读。一个字一个字。像在挖一座很久没有人打开的坟墓。
窗外,夜色很深。
马尔福庄园陷入更深的寂静。
可妮莉娅坐在父亲的实验室里,读他的字。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