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不懂军伍弓弩阵型,不会这般章法严明、分工明确,更不会在溃败之时,依旧有组织地焚毁同伴随身衣物、抹去身份痕迹。是官兵,刻意假扮的死士。”
话音落下,林副将目光骤然锁定秦城,眼神锐利如刀,字字凝重:“这批货物的交接时间、交接地点,唯有你我二人知晓。我的人马全程隐匿五十里外,从未暴露,绝无泄密可能。问题,出在你那边。你的身边,或是你的磐岩乡中,藏有内奸眼线。”
秦城闻言,身形微僵,沉默不语。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人影——丁知县。
此前他便与窦准暗中商议,疑心丁知县暗中收买村内村民,安插眼线,窥探磐岩乡动静。
定然是村内被收买的内奸,暗中通风报信,将今夜军械交易、深夜护送、交接路线的所有消息,尽数泄露给了丁知县。
丁知县此人,唯利是图、心性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心中早已对自己怀恨在心,一来记恨自己当初骗走他的粮草、戏耍于他。
二来知晓自己暗中放走赵烈,却又忌惮磐岩乡如今的兵力军备,不敢明目张胆出兵征讨,只能暗中派遣官兵假扮匪寇,半路截杀,妄图夺走这批精良弓弩。
可思绪越深,秦城心底的寒意便越浓。
眼下一切都只是猜测,尚无实证。
他尚且不敢确定,一向胆小隐忍、畏首畏尾的丁知县,是否真的有胆量布局这般凶险的截杀之局。
更让他忌惮的,是另一个致命隐患。
放走赵烈一事尚且事小,可一旦让丁知县查实,自己暗中与烟云边城魏先生势力私下交易、大批量私造军械供给叛军,便是妥妥的通敌重罪!
此事一旦败露,上报州府,朝廷定然会判定磐岩乡附逆叛国。
届时大兵压境,整个磐岩乡,数万百姓,都将万劫不复!
秦城眼底杀意翻腾,心底暗自庆幸。
所幸今夜截杀之人尽数被剿灭,无一人逃脱,也无一人活着泄露消息。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林副将开口打破沉寂:“接下来的残局,便交由你们处置。我早已定下规矩,亥时我若未按时抵达接应点,麾下百人队伍,便会前来此地接应。”
秦城抬头望向夜色深处,果然,片刻之后,一队百人精锐铁骑,浩浩荡荡疾驰而来。
双方迅速交接验货、清点货物、卸载弓弩。
确认物资无误后,林副将带着满载军械的马车队伍,连夜疾驰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
秦城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忧虑,吩咐幸存队员,将六名阵亡同伴的尸体尽数抬上马车,妥善安置,随即带队起程返程。
秦城端坐马上,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杀意暗藏。
陈虎策马靠近,咬牙低声道:“大哥,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回村之后,必须彻查到底!揪出那个出卖弟兄、出卖全乡的内奸,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秦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绝不会让弟兄们白白牺牲。这个内奸,我必定亲手揪出来,血债血偿!”
一队人马,载着冰冷的尸体与负伤的幸存者,缓缓朝着磐岩乡前行。
秦城一行人带着满身血腥与六具冰冷遗体归村,村口值守民兵远远望见火把光影,连忙上前接应。
窦准与老里长闻声快步赶来,二人目光敏锐,一眼便瞧见队伍人人带伤、马车载尸,脸色瞬间剧变。
“秦校尉,这是……”
窦准沉声问道,眼底满是凝重。
秦城神色阴郁,压下心头杀意,沉声吩咐:“老里长,即刻带人安置殉亡弟兄遗体,妥善安抚各家家属,厚葬死者。然后一个时辰后,全部到府衙议事堂集合。”
老里长见他神色肃穆,知晓事态严重,不敢多问,连忙领命带人前去料理后事。
秦城也亲自走到六名阵亡队员的家属面前,看着一众哭红双眼、悲痛欲绝的家人,心中五味杂陈。
安抚完家属,村内悲戚气氛稍稍平复。
秦城没有急于大肆抓人排查,越是紧急时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一旦盲目搜捕,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奸蛰伏隐藏,再难揪出。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窦准、老疤拉、陈虎、老里长,四个秦城的心腹全部到场,每个人都神色肃穆。
秦城端坐主位,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晚的事情,只有能够接触到村子里核心秘密的人,才知道具体的路线和时间,你们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众人脸色骤变。
老疤拉拳头紧握,满脸怒色:“吃乡里的粮、受大人的恩,竟然敢卖主求荣,害死自家弟兄,简直猪狗不如!大人,直接挨个审问,定然能揪出来!”
秦城抬手制止众人躁动,眼底闪过一丝深谋:“不,贸然审问只会惊动内奸,甚至狗急跳墙勾结外敌。我有个办法……引蛇出洞。明日公开召集全员大会,我会故意放出假军机消息。让内奸自以为拿到新的情报,主动向外传递讯息,等到时候,人赃俱获,那家伙便无法抵赖!”
秦城和窦准等人商量好了对策,接着明天便如期召开了会议。
所有骨干、各村主事尽数到场。
等众人落座后,秦城便朗声说道:“昨天的事情,大家想必都听说了。因为弓弩在战斗时被损毁,我们这笔买卖算是赔大了,如今村里急需资金……”
关于昨天的事情,除了心腹之外并不知道详情,秦城也叮嘱了那些幸存的骑射队队员保密。
“所以,我打算在近日再做一笔买卖,为保障军备所需,两日之后,我将亲自带队,从骑射队抽调二十名精锐护送,前往青龙寨交易一批硫磺,补充工坊所需。此事为近期核心军务,众人各司其职,严守规矩。”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各有反应,无人察觉异常。
唯独一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隐秘喜色,转瞬即逝,无人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