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她忽然指尖加力,敲得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再查。这里是神代岛游戏主办方的产业,绝对是他们的后方据点。我就不信了,这里连根毛都找不出来。”
毕竟她自己都有很多毛。
……
第三天。
水端由美天刚亮就出了房间,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狩猎。
和那些只会钓男人的绿茶不一样,她不仅狩猎男人,还要狩猎女人。
此刻,她已经在走廊拐角,堵住了一个正弯腰扫地的老太太。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
水端由美双唇泛白,咽了口唾沫。
如果不是桥本凛子给她提前做过心理建设,她现在就能被活活吓死。
刺啦——
闪动的楼道荧光灯滋滋窜着电流,惨白的光一明一灭,把走廊拉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阴沟。
老太太就杵在明暗交界,袖口沾着暗褐色污渍。
灯光亮起,能看清她翻着一双浑浊的死鱼眼,眼白蒙着灰翳,嘴角下扯,僵硬的脸颊塌着,像是被冻硬的蜡面具,额角的老年斑透着股化不开的死气。
灯光一暗,老太太的脸顿时陷入到一片漆黑中,只能看见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浮在阴影里,浑身消毒水混着霉味、拖把的馊味扑面而来。
灯光闪动,她那具僵硬的脸像无声往前飘了一点。
水端由美两腿直发软,她强压下后背窜起来的凉意,挤出个甜美的笑容,把昨晚3楼保安硬塞给她的护手霜塞进了老太太粗糙的手心:
“阿姨……您天天拖地碰凉水……手肯定……糙了”她努力欺骗自己面前就是个好骗的宅男,嘴皮子越说越流利,“这个给您用。我姐姐在里面养病,我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还要多麻烦您多照顾呢。”
保洁老太太默不作声。
她因为面部神经病变,肌肉僵硬,一双眼睛浑浊无神,谁见了都会害怕或嫌恶,这辈子都没被这么个眉眼弯弯的漂亮小姑娘,温声细语地送过东西。
她一把攥住水端由美的手,因为太久没跟人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咽咽、悲切的气音。
空旷的走廊里,她的呜咽在惨白的灯光里荡开,和远处病房里的凄厉哭喊、铁门哐当哐当的撞击声缠在一起。
更别提她那双枯树枝似的手,正鬼上身似的攥着水端由美的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她的腕骨生生捏碎。
灯光每闪一下,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蜡脸就往水端由美面前凑一分,浑浊的眼睛死死锁着她,喉咙里的悲切气音越拔越高。
水端由美强压住差点跳出来的心脏,拍了拍她的手背,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不那么干涩:“阿姨,您是不是不舒服?我陪您去看看好不好?哎呀,您这样我好担心……”
靠……靠!
妈的,天照大神在上,她水端由美今天真是拼了老命,要把绿茶进行到底了!
她本来是想钓个猛男保护自己,可没想钓个猛鬼啊!
等等,手背怎么有点湿?
下雨了?可她明明在屋里啊。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面前的恐怖老太太,浑浊的眼泪正一颗颗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脑子一热,露出个明媚的笑容,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一句:“阿姨,我一见您就觉得亲,我可以认您当干妈吗?您,愿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此刻认下这个老干妈会很容易的说。
在这鬼地方,多个朋友就多条路,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瘆人的老干妈有什么用。
吓人吗?
保洁老太太死死盯着面前穿着修女服、眉眼干净的漂亮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攥着她的手,话音哽咽:
“女儿,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女儿……”
……
疯人院,地下一层,太平间。
冷意顺着地砖往骨髓里钻,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像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领口往衣服里钻。
惨白的吸顶灯忽明忽暗,把走廊拉成望不到头的深渊,连空气都凝滞得发沉。
“103、402病房住的是权贵公子,院长经常不在,这次起码要到5天后才会来,2楼到4楼的楼梯间是监控死角、副院长每周三深夜会无缘无故来地下车库……”
水端由美嘴里碎碎念着老干妈刚告诉她的情报,给自己壮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无限回荡,听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楼道里昏暗、死寂,无声,只剩她那串细碎的脚步声。
忽然,身前的视野盲区传来窸窣一声异响。
水端由美死死捂住嘴,浑身一僵,吓了个半死。
一道灰影子嗖地从脚边窜过。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墙壁,好半天才缓过来。
原来是只耗子。
吓死了。
刚才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刚松了口气,一抬眼,一张惨白的人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只有一颗人头,悬在半空中!
水端由美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心里叫苦不迭。
该死,现在是正午,谁他妈说鬼白天不出来的?
所以,能在正午太平间里晃的鬼,才他妈最吓人啊!
下一秒,面前的惨白人脸突然嘿嘿一笑。
水端由美亡魂皆冒。
啪的一声,顶灯亮起。
水端由美的牙齿还在打颤,这才看清,哪有什么人头?不过是个蹲在停尸柜旁的秃头老男人,怀里还揣着个印着樱花的保温杯。
刚才蹲在地上,所以才只露了个脑袋。
心情大起大落。
她好不容易才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腔,换上娇嗔的语气,眼睛弯成一弯月牙:“大叔,你可真的吓我一跳啦。”
老男人得意地欣赏了几秒美女惊魂未定的惨白脸色,眼神随即又黯淡下去,涩声道:“唔,没事就快点离开吧。”
反正像她这样漂亮的小姑娘看他一眼,也只会嫌恶地骂一句晦气,转身就走的。
水端由美脸上带笑,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早知道该带点见面礼的,可惜这鬼地方不让外出、不能购物……哎,没有舔狗送她礼物好烦啊。
还得自己找礼物。
她目光扫到老男人身边摆成残局的将棋棋盘,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崇拜:
“大叔,你会下将棋吗?能不能教教我啊?我一直想学,都没人肯教我。”
其实她对这破棋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她清楚这老男人铁定吃这套。
为了情报,她真是拼了!
秃头老男人当场有几息失神。
他愣愣地盯着面前穿着一身黑白修女服的少女,纯白的头巾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干净得像落在凡间的天使。
天、天呐。
在这暗无天日的太平间里,她就是主赐给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