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方阳却始终没表露出半点动摇。
他没有跟着外界去焦虑,也没有因为一次摔车就改变态度。
相反,他在第一时间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方阳站在众人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一次摔车而已,死不了人,也摔不垮车队。”
他目光扫过林泽、苏晨,还有张薛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外面那些人怎么说,不重要。媒体要的是话题,同行要的是看笑话,真正决定结果的,是你们自已。”
“现在出了问题,就去解决问题。车摔了,可以换。人受挫了,可以重新站起来。可如果连你们自已都开始怀疑这支车队,那才是真的完了。”
苏晨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
林泽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明显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方阳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这时候光讲大道理没用,必须给压力,也得给足动力。
于是他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条件。
“从今天开始,进前三的奖金翻倍。”
众人一怔。
方阳却连停顿都没有,继续道:“组委会发多少,我不管。我自已另外出钱,给整个车队发奖金。你们拿到的,不只是比赛名次的奖励,还有我单独给你们的奖金。”
这话一出,连张薛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方阳神色如常,继续说道:“我不在乎这点奖金,但我在乎你们能不能把这场比赛打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你们能往前冲,钱不是问题。”
这一下,原本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眼神开始发亮。
有人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就连刚刚还满心懊恼的苏晨,眼底都重新燃起了一丝火气。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奖金不是唯一的动力,但绝对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刺激。
更何况,方阳这次是拿自已的钱来砸,不是画饼,不是空话,而是真刀真枪地往上加码。
这份底气,本身就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张薛深吸一口气,看着方阳,忽然笑了。
他知道,方阳这人从来不是只会说漂亮话。
既然他敢把奖金翻倍,那就说明,他还没放弃。
而只要方阳没放弃,这支车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车摔了,可以修。
人被打击了,可以再站起来。
真正的比赛,还没开始呢。
……
一周后,葡萄牙阿尔加维,波尔蒂芒赛道。
海风从大西洋吹来,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也裹挟着紧张与沸腾。
这条全长4.6公里的赛道,15个弯道如灵蛇般蜿蜒缠绕,直道尽头的重刹区藏着无数未知。每一寸沥青路面,都被无数顶级车手的轮胎碾压过,留下黑色的胎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
这里见证过无数传奇的崛起与落幕。
川崎、杜卡迪、雅马哈、本田……那些响当当的名字,早就把自已的荣耀刻在了这条赛道的每一个弯角。
可从来没有一辆华国的机车,在这里留下过名字。
甚至连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很多人不解,张薛为什么偏偏选择WSBK?
答案,藏在这项赛事的特殊性里。
WSBK被誉为“赛道上的车展”,它与MotoGP有着本质的区别——MotoGP的赛车是专门制造的原型车,动辄几千万的研发成本,和市售车几乎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就是为了比赛而生的怪物。
而WSBK不一样。
WSBK的参赛车辆,必须基于市售量产车改装。
也就是说,你在赛道上跑的这辆车,普通人花钱也能买到同款。最多只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做一些微调,比如换个排气、调调悬挂,但核心架构和动力系统,必须和市售版保持一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WSBK的成绩,直接反映了量产车的真实性能。
在这里夺冠,就相当于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民用摩托车,能跑赢国际巨头。
华国制造,能造出世界顶级的机车。
这,正是张薛选择WSBK的初心。
他不是为了参赛而参赛,而是为了证明,华国摩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模仿跟风”的落后者,而是能与世界强者同台竞技的挑战者。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赛道边缘,贴着五星红旗的橘黄色摩托车孤零零停在最边角的发车位。
输了排位赛,他们就只能最后一个发车。
没有轰鸣的引擎预热,没有喷流的尾焰,没有炫酷的灯光秀。
阳光照在它漆面上,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头被孤立的野兽。
林泽和苏晨坐在车上,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握着车把的手,明显攥得很紧。
周围那些老牌车队的技师们,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跟车手交流战术,偶尔瞥一眼这边,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华国车队?
呵,来凑数的吧。
观众席上,零星坐着几个华人面孔,举着小国旗,显得格外孤单。
更多的观众,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两辆橘黄色的车。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前排那些熟悉的名字上——杜卡迪、雅马哈、本田、川崎……
那才是这场比赛的主角。
没有人知道,这两辆被排在最后的华国机车,会创造怎样的成绩。
或者说,根本没人觉得它们能创造什么成绩。
下一秒——
发车灯,亮了。
红灯熄灭的瞬间,十二辆车同时冲了出去!
轮胎咬着赛道,发出刺耳的尖啸,像在撕铁皮。
空气中瞬间弥漫出一股焦灼的橡胶味,混合着高辛烷值燃油燃烧的气息。
林泽和苏晨跟在队伍最后面,车头微微压低,寻找着机会。
现场的解说员已经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