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个人的资料整理成文档，连同比赛录像一起发给了方阳。
方阳看完之后只回了四个字：“两个都要。”
张薛愣了一下。他本来还在琢磨预算的问题，想着先签一个主力车手，另一个当替补慢慢培养。方阳这四个字，等于直接把他的顾虑给堵了回去。
其实方阳心里还有另一个想法，他更想让张薛去撬意大利名将瓦伦丁·德比斯。那个男人是MotoGP历史上最伟大的车手之一，绰号“The Doctor”，九届世界冠军，四十岁还在赛道上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拼刺刀。如果能把他拉过来，哪怕只是当个技术顾问，张薛机车在国际赛车圈的知名度瞬间就能打开。
但方阳也清楚，这个时间点不现实。德比斯和雅马哈的合同还在，虽然最近两个赛季成绩下滑，被车队边缘化的苗头已经冒出来了，但人家毕竟还没到被扫地出门的地步。现在去挖，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你。
时机不对，就不要强求。先用国内的年轻人练手，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
林泽和苏晨第一次走进张薛的团队工厂，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
两个人进了车间之后，话就少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车间正中央，两辆刚刚完成最终装配的张薛赛用机车并排停在那里。
车身是纯黑色的，不是那种廉价的亮光黑，而是一种哑光的、吸收光线的黑，像深夜里静止不动的湖面。车身线条极其锋利，从头罩到尾翼，每一条棱线都像是用刀削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圆角和过渡。整流罩贴合得严丝合缝，看不见一颗外露的螺丝。
阳光从车间天窗斜射下来，落在车身上，没有散开，而是被那层哑光漆面压住了，只在边缘勾出一道细细的冷光，像刀刃上的寒芒。
林泽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盯着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把手抽出来，走上前去，手指碰了一下油箱的表面。
“操。”他只蹦出一个字。
苏晨站在另一辆车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从车头扫到车尾，又从车尾扫回车头，嘴角的肌肉绷得很紧，那是在压着笑。他看了太多国产机车了，能让他有这种反应的，这是第一辆。
张薛靠在工具柜边上，双手抱胸，嘴角微微翘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想骑骑看？”
两个字还没落地，林泽已经抓起旁边架子上的头盔往脑袋上扣了。
“别急，”张薛拦了一下，“厂区后面有一段封闭测试道，三公里，弯道不多但够你感受动力。外面的马路就别去了，这车还没上牌。”
林泽嘿嘿一笑，把头盔扣紧，手套撸上，翻身上车。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屁股刚碰到坐垫，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嬉皮笑脸全收了，眼神沉了下去。
苏晨也不含糊，无声地套上装备，跨上另一辆车，双手搭在车把上，先没动，闭着眼感受了一下坐姿和重心分布，然后才睁开眼，冲张薛点了下头。
两辆车几乎同时点火。
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怠速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走，不是那种散漫的突突声，而是一种收束的、密集的、带着压迫感的嗡鸣，像一群困在铁笼子里的马蜂。
林泽左手捏离合，右脚踩下一挡，感觉到变速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比他骑过的任何一辆车都干脆。他慢慢松开离合，右手同时给了一把油——
车身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然后“嗖”地弹了出去。
前轮抬起了大约十五度，又迅速压了回去，整个过程不超过零点五秒。这不是失控，是动力过剩的自然反应，发动机的扭矩输出太凶了，后轮咬住地面的瞬间，整辆车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
林泽的瞳孔在头盔里骤然放大。
好快。
不是那种蛮力堆出来的快，而是一种非常“跟手”的快。他拧多少油门，车就给他多少动力，不多不少，响应几乎没有延迟。这种感觉……他在国内骑过的所有机车上，从来没有体验过。
三公里的测试道，他跑了六圈才肯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排气管里吐出均匀的热浪。林泽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又像是还没醒。
苏晨比他晚停了两圈。
他的风格和林泽完全不同，没有任何激进的动作，每一圈都是匀速的、流畅的、像水一样的节奏。但他停下来之后，眼睛里的光比林泽还亮。
因为他在第四圈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这辆车的中段扭矩，强得不像话。
出弯的时候，转速还在八千到一万转之间，发动机就已经开始往外“倒”力量了，不用等转速拉到红线区，车速就能迅速拽起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每一个弯角，他都能比别人早半秒开始加速。
他骑了一辈子马，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在草原上追东西，不是看谁跑得最快，是看谁先动。
这辆车，就是一匹“先动”的马。
两个人把车停好，对视了一眼。
林泽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喊过嗓子：“我从来没骑过手感这么好的车。动力输出干脆利落，车身反应快得像是长在身上的。”
苏晨点头，难得多说了几句：“中低转速区间的扭矩表现太好了，出弯加速完全不用等。拿这辆车去跑赛道，弯角多的赛道，我有信心。”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张薛。
林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张哥，你说吧，什么时候比赛？我们什么时候上？”
苏晨没笑，但他的眼神比笑容更有说服力。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跟你干。”
张薛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火已经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