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砖厂。
冷风卷着雪片,刮过破败的窑洞,发出呜呜的声响。
陆征压低身体,后背贴着结冰的红砖墙。左手举起,打了个战术手势。
张海从另一侧包抄过去,皮靴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
“李大强的下线,身上背着两条人命,手里有家伙。”陆征压着嗓子,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张海点头,拔出腰间的手枪,拉下保险。
两人一左一右,逼近最深处的窑洞。
里面很安静。
突然,风声一紧。
一个黑影从窑洞口窜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三棱刮刀,刀刃反着白光。
逃犯狗急跳墙,直奔右侧的张海而去。
张海脚底踩中一块暗冰,身子一歪,重重摔在雪窝里,手枪甩飞出去两米远。
刮刀直逼张海咽喉。
陆征双腿发力,军靴蹬在结冰的地上,整个人扑了出去。
右手探出,死死攥住逃犯握刀的手腕。
逃犯红着眼,喉咙里低吼一声,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剔骨尖刀。
刀尖直刺陆征腹部。
距离太近,躲不开。
陆征强行侧过身躯,避开致命要害。
噗嗤。
利刃切开警服呢子大衣,刺穿皮肉,扎进左侧腰腹。
鲜血涌了出来,在雪地上留下暗红色斑块,血腥味弥漫开来。
陆征咬着牙,右手发力。
嘎巴。
骨头断裂的脆响,逃犯的手腕被折断。
陆征抬起右腿,一脚踹中对方膝盖侧面。
逃犯惨叫倒地,在雪地里痛苦翻滚。
张海爬起来,扑上去将逃犯死死按住,掏出手铐咔嚓铐上。
陆征捂住伤口,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滴在手腕那块劳力士表盘上,糊住了碎钻。
他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在雪地里。
意想超市二楼办公室。
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许意正低头核对批发市场的工程图纸。
桌上的红色转盘电话铃声大作。
她抓起话筒。
“许总,陆队进医院了,刀伤,正在抢救。”张海的声音带着哭腔。
啪。
许意手里的红蓝铅笔断成两截,木刺扎进手指。
她没看手上的伤口,抓起椅背上的大衣,冲出办公室。
县人民医院外科手术室门外。
来苏水味刺鼻。
张海蹲在墙根,警服上沾满大片干涸的血迹。
许意踩着皮鞋走过来,哒、哒、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怎么伤的。”许意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
“替我挡了一刀。”张海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脸埋在膝盖里,“半尺长的剔骨刀,扎进侧腰。差一寸伤到肾。”
许意没说话。
她靠在白灰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口袋里,她的双手抖个不停,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走廊里只剩下张海粗重的呼吸声。
凌晨两点。
病房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陆征平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声沉重。
许意坐在床沿。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反锁了病房的木门。
意念闪动。
一瓶消炎喷雾出现在掌心,外加两颗特效抗生素。
她倒了一杯温水,捏开陆征的下巴,把药片塞进他嘴里,灌了一小口水。
陆征本能地咽了下去。
许意掀开被角,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腰侧裹着厚厚的纱布,中间已经渗出殷红的血丝。
许意拆开最外层的纱布,拿着喷雾,对准伤口边缘连喷三下。
清凉的药液迅速渗入皮肤。
陆征闷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许意正低着头,帮他重新系好纱布。
“醒了。”许意声音沙哑。
陆征看着她眼下的乌青,还有凌乱的头发。
他抬起左手,劳力士表盘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抓住许意的手。
许意的手指冰凉。
“哭过?”陆征嗓子干哑。
“沙子迷了眼。”许意抽回手,拿起盆里的湿毛巾,拧干水,给他擦脸。
“张海那小子,是个废物。”陆征盯着天花板。
“你是英雄。”许意把毛巾扔进搪瓷脸盆,水花溅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意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征,今天要是那把刀再偏一寸,我就成寡妇了。”许意语气平静。
但陆征看到了她紧绷的脸,和眼底的血丝。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陆征看着墙上的水渍。
脑子里闪过老火车站风雪里,许意说的话。
“你是我最大的底气,你站在这,我才敢往前走。”
他现在躺在这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局里准备成立经侦科。”陆征突然开口。
许意整理被角的动作停住。
“专门查经济犯罪,倒买倒卖,非法集资。”陆征转头,直视许意的眼睛,“张海接我的班,干刑侦,我调过去,当经侦科长。”
许意看着他。
刑侦是一线,刀尖上舔血,拿命换功劳,经侦是幕后,查账本抓蛀虫,安全,但没那么威风。
对于一个侦察连退下来的尖刀来说,这是自断锋芒。
“舍得你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许意问。
“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当什么尖刀。”陆征左手撑着床铺,试图坐起来。
伤口牵扯,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冒出冷汗。
许意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回枕头上。
“躺好。”
陆征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脉搏,跳动得很急促。
“许总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眼红的人多得是。”陆征盯着她,“刑侦管不着商业上的阴招。经侦能。”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许意手背上的木刺划痕。
“我给你兜底。”
许意眼眶发热。
她没有避开陆征的视线。俯下身。
嘴唇直接贴上陆征干裂的唇。
没有深入,只是重重地压在一起。
陆征抬起左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按向自己。
劳力士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许意直起身。呼吸有些乱。
“赶紧好起来。”许意拉过被子,盖住他的肩膀,“批发市场下个月动工,安保队长不能缺席。”
陆征看着她,笑了笑。
“遵命。”
许意走到窗前,拉开深绿色的窗帘。
外面的雪停了,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积雪的屋顶上,反射出白光。
她伸手推开一扇气窗。
冷空气灌进病房,冲散了药味。
许意站在窗前,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驼色的羊绒下摆被冷风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