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做了一辈子针线活的人。
有了好图纸和好材料,奶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简直就像施了魔法。
剪裁、穿针、引线、配色......一步步都做得干净利落。
石青色的底布上,藤黄与朱砂交织出来的纹路慢慢成型。
最厉害的就是布老虎的眼睛,奶奶用黑白两种颜色的丝线,硬是绣出了层次分明的打籽绣。
不一会儿,一只崭新的布老虎被摆在了桌面上。
廉价的荧光色换成了沉稳大气的古风配色,虎眼炯炯有神。
看着就好像随时会扑出来一样。
布老虎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还把大唐的雍容华贵和民间辟邪的质朴感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质感简直能比得上国家级博物馆里卖几百块的高端文创产品。
“这……这是我做出来的?”奶奶看着自己绣好的布老虎,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林轩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一把抓起桌上的布老虎。
“老人家,您信不信我?”
“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轩拿着布老虎就走到了院子里。
深秋的阳光晒得人舒服,院子的院墙是老旧青砖砌成的,墙根底下还堆着几片金黄的落叶。
林轩把做好的布老虎摆到青砖上,还特意在旁边放了一片落叶做点缀。
之后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的专业模式,一点点调整光圈还有焦距。
咔嚓!咔嚓!
几张看着很有大片感觉的高清商品图一下子就拍好了。
青砖带着旧旧的沧桑感,落叶又透着浓浓的秋意,把布老虎身上那种跨越了上千年的岁月温度衬得更明显了。
拍完照片,林轩立马在手机上操作。
他用奶奶的身份信息,很快就在一个挺大规模的手工艺平台上注册了属于个人的网店。
接着就上架商品、上传图片,定好价格,每只要卖68元。
接着,他在商品详情页敲下了一行文案:
【深秋陋室里的微光,大唐古法配色瑞兽祈福,非遗打籽绣工艺。一针一线,皆是祖孙相依的温度。纯手工慢作,拒接急单。】
把这些全都弄好之后。
林轩点开微信,直接把链接扔到了自己古玩工作室的几个主要VIP客户群里。
这几个群里,平时不说话的全都是对传统文化、古玩字画特别感兴趣的有钱人。
林轩发了一条语音:“各位老板周末好,今天在城中村碰到一个民间老手艺人,做的是大唐配色的纯手工布老虎。”
“图样特别正,用的还是打籽绣工艺,老人家是为了给孙女攒冬天的取暖费才接的活。”
“东西绝对没问题,我林轩拿自己的眼光担保,数量不多,想要放在案头当摆件的,自己下单拍就行。”
群里先是安安静静过了一分钟。
紧跟着,消息就像炸了锅一样不停弹出来。
“卧槽,这配色确实有东西!石青配朱砂,这个感觉太对了!”
“打籽绣?现在居然还有人做这个?才卖68块钱?林老板你确定这不是在做慈善吗?”
“这个造型太绝了,有点唐代昭陵石雕那个味道了,我拍了三只,给我小孙子玩。”
“已拍+1。”
“已拍+5,送给客户当伴手礼挺不错的。”
……
“支付宝到账,68元。”
“支付宝到账,136元。”
“支付宝到账……”
一声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屋子里不停响着。
奶奶彻底看懵了.
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
后台的页面显示:库存一共50件,已经全部卖完了。
“老人家,这50个货是预售,我把交货时间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您不用赶工,慢慢做就行,要好好保护眼睛。”
林轩笑着把手机递过去。
“扣除平台收的手续费之后,一共还有三千三百多块钱,而且以后您的这个店可以一直开下去不用关门。”
奶奶看着屏幕上面的数字,嘴唇一个劲地剧烈哆嗦。
居然有三千多块钱!
她做那种五毛钱一个的布老虎,没两个月根本挣不到。
“林先生……明达……我……”
老人双腿一软,眼看就要朝着地面跪下去。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林轩动作快,一下就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小兕子也赶紧跑过去,抱住奶奶的腿。
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奶奶不哭,奶奶做的大老虎最厉害了。”
老人一把把小兕子和小雅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一个劲往下掉。
这是绝处逢生才有的开心,也是撑着熬过这个寒冬的底气。
天慢慢黑了下来。
这间窄小的平房里,飘出了红烧肉的香味。
昏黄的灯泡底下。
四个人围在那晃悠悠的折叠小方桌旁边坐着。
林轩带来的大豆油炒出来的菜颜色金黄,新买的大米煮成的饭闻着特别香。
“爸爸,吃肉肉!”小兕子费了好大力气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林轩的碗里。
小雅也跟着学样子,给奶奶夹了一块最大的肉。
屋外秋风刮得冷飕飕,屋里却冒着热气,满是笑声,处处都暖融融的。
......
周一的下午。
老街两边的梧桐叶子哗哗往下掉,人踩在脚底下能听到脆脆的声响。
林轩牵着小兕子的手,推开了自己家开的古玩工作室的木门。
门上挂着的铜铃跟着响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的。
“小雅今天在学校跟我说,她奶奶昨天又做好了三个大老虎。”
小兕子像献宝贝一样晃着林轩的手指。
“是吗,老人家手这么巧,咱们周末要是有空,就多买一些好线送过去。”林轩一边笑一边脱下身上的薄外套,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木头衣架上。
工作室的空气里一直飘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人一走进来就觉得心神安定。
小兕子放下自己的书包,熟门熟路地爬上工作台旁边那把专门留给她的高脚木凳。
小丫头伸着脖子往台面上看过去。
工作台的正中间,放着一个紫檀木做的托盘。
托盘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几块碎掉的黑色瓷片。
“林轩哥哥,这是不是一个摔碎的碗?”
小兕子好奇地伸手指了指。
“这是宋代建窑烧出来的黑釉茶盏。”
林轩从抽屉里拿出一双白色的纯棉手套戴上。
“这是客户上午刚送过来的,搬家的时候没拿稳,一下子摔成了五六块。”
小兕子歪着小脑袋,一脸可惜地看着地上那些碎掉的片子。
“那还能修得好吗,还是用上次修复古画那样的胶粘吗?”
林轩摇了摇头。
“这次不用制作胶水了。”
“你不露学习在进步,我的工作当然也在进步。”
“哥哥我今天来教你一门老手艺,名字叫金缮。